娄晓娥双手抄在水里,把泛起的皂角沫抹掉,回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有了就有了呗,水到渠成的事,该咋办就咋办。”
“你还以为咱们各自家里的老头子老太太会不高兴?”
“你别忘了,将来这孩子,还得挑一个随咱们自家的姓的!”
白若雪一听,先是怔了怔,随后还真认真琢磨起来。
这话糙,可道理不糙。
她们三个要是真都怀上了,大人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别看王文君现在见天儿数落她,要真有了外孙或者外孙女,那还不得嘴上嫌弃,手里忙得比谁都欢?
谭雅丽那边就更不用说,娄家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往南边走的时候有个真正牵着心的根。
孙慧平时最稳,可孟家真要添了人丁,她估计也会把能想到的好东西全给搜罗来。
白若雪越想,越觉得娄晓娥这话在理,也就不再多嘴了。
只是这心思一转,立马又飘到了明天晚上。
林卫东再过来,她该换哪件衣裳?是穿那件真丝的小衫,还是红缎子的肚兜?
要不要先板着脸不理他,等他自己凑过来贴贴哄哄?还是干脆趁着娄晓娥和孟婉晴不注意,先把人拽进自己屋里?
想着想着,她脸又红了。
娄晓娥瞅见她那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你瞅瞅你。”
“刚才还装模作样说怕养不好孩子,这会儿指不定脑子里又想什么带颜色的歪心思呢。”
白若雪被戳中心事,立马炸了毛。
“谁想歪了?”
“我是在想正经事!”
娄晓娥拖长了调子,促狭地挤了挤眼。
“哟,正经事?”
“你那脸红得跟灶膛里的火似的,还正经呢?”
孟婉晴憋笑憋得肩膀直发颤。
白若雪羞恼得不行,伸出小脚就去蹭娄晓娥的小腿。
“娄晓娥!你再说!”
娄晓娥往旁边一躲,嘴上还不饶她。
“我就说。”
“你这人啊,林卫东就爱逗你,不是没有道理。”
白若雪气呼呼地把手里的衣裳往水里一按。
“他敢!”
“明天他要是再敢拿话臊我,我就……我就不让他上炕!”
娄晓娥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孟婉晴小声接了一句。
“若雪,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白若雪被两个人一起堵嘴,是彻底没招了。
她干脆闷下头搓衣服,死活不再接茬了,可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偷偷往上翘。
三个人闹归闹,手上的活儿倒是麻利。一块儿把衣物拧干、抻平,搭在了院里的麻绳上。
白若雪抬手捶了捶腰,忍不住抱怨。
“洗个衣裳都这么累。”
“这过日子要是没个帮手,可比在娘家当大小姐难多了。”
娄晓娥抖开最后一件衣服夹好,看了她一眼。
“现在知道累了?所以你妈平时数落你四体不勤,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
白若雪立马瞪圆了眼睛。
“你少拿我妈来压我!她要是听见你这么向着她,保准能夸你三天三夜。”
孟婉晴端起木盆,温声细语地打圆场:
“夸晓娥也是应该的,她今天出力确实最多。”
白若雪看看娄晓娥,再看看孟婉晴,轻哼了一声。
“行行行,合着就你们俩是贤妻良母,就我是个拖后腿的呗!”
娄晓娥伸手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笑骂道:
“你也不是没用,你负责给咱们老爷凑热闹啊。”
白若雪一听这话里的内涵,差点又要扑上去。
“娄晓娥!”
屋里又闹了起来。
……
另一头,林卫东骑着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到了红星轧钢厂门口。
大门外风不小。
保卫科那俩干事正抄着手、缩着脖子在门口跺脚取暖,一抬眼瞧见林卫东骑车过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高个子干事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哟,林组长来啦!”
他下意识往林卫东自行车后座上一瞟,没瞅见平时常有的麻袋,忍不住打趣道: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车后头怎么空着啊?”
旁边那个干事也凑过来跟着打趣。
“林大组长也有走空的时候?我还以为您这车后座,只要进厂,不是粮食就是肉呢!”
林卫东把车停稳,脚一撑地,从兜里摸出烟来,手法熟练地弹了两根出来,一人递了一根。
“兄弟,少拿我开涮。”
“大空手才是常态。”
“现在物资多紧俏啊,我要是隔三差五都能拉回来东西,那我成什么了?”
高个子干事接过烟,嘿嘿一笑。
“那不就成财神爷了嘛。”
“厂里现在谁不说您有本事?”
“别人跑断腿也弄不回来的东西,到您手里就跟去地里捡白菜似的。”
林卫东笑着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凑过去给两人点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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