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们知道南边那些庄子,一晚上就被屠干净了,说是马贼干的,可谁信啊……”
“行了行了,喝酒喝酒,说这些晦气。”
话题很快又转到风沙镇本地的琐事上——谁家婆娘偷汉,谁家丢了一只羊,赵员外家闹邪祟的怪事……
火麟飞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靠墙那桌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拍着桌子嚷起来:“要我说,这世道,都是那些当官的闹的!远的咱不说,就说三年前那事儿——柱国大将军叶羽,多好的官儿!说通敌就通敌,说抄家就抄家,满门一百多口啊,一个没留!”
哐当!
叶鼎之手中的粗陶酒杯,碎了。
不是失手滑落,而是被他生生捏碎。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酒液滴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说话的老头,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整个大堂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这桌。火麟飞反应极快,在叶鼎之杀气爆发的瞬间,已经一把按住他手腕。
力道不大,但指尖压在了某个穴位上,带着一丝微弱的、却不容抗拒的异能量。
“别在这儿。”火麟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想报仇,先活着。”
叶鼎之浑身一颤,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但那攥紧的拳头,指节依然捏得发白。
邻桌的老头浑然不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在那絮叨:“……要我说,叶大将军肯定是冤枉的!我在北境当过兵,叶大将军守边关十年,杀得北蛮不敢犯境,这样的人会通敌?呸!定是朝中那些——”
“老丈说得是。”火麟飞忽然扬声,笑呵呵地接话,“不过这事儿都过去三年了,提它作甚?来来来,掌柜的,给这桌老丈添壶酒,算我账上!”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头深棕色头发和那张带着笑的脸,起身朝柜台走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声杯子碎裂只是意外。
掌柜的愣了下,连忙应声。伙计赶紧送了壶酒过去,那老头得了免费酒,乐得合不拢嘴,也不再提叶家的事,转而吹嘘起自己当年在北境的“英勇事迹”。
大堂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火麟飞付了酒钱,又让伙计打包了两份酱肉,这才回到座位。叶鼎之已经松开手,掌心鲜血淋漓,他却看也不看,只是盯着桌面上那摊混着血的酒渍。
火麟飞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布条——昨天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递过去:“先包上。”
叶鼎之没接。
火麟飞也不恼,自顾自拉过他的手,动作麻利地清理碎片、包扎伤口。他的手法很熟练,像是在战场上处理过无数次类似伤势。
“疼就说。”火麟飞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不过我猜你不怕疼。”
叶鼎之依旧没说话,但任由他摆弄。
包扎完,火麟飞将酱肉推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吃完咱们去赵家,赚那五十两。”
叶鼎之终于抬眼看他,声音嘶哑:“为什么拦我?”
“因为你现在冲出去把那老头宰了,除了暴露身份、引来追兵,没任何好处。”火麟飞撕了块馍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继续说,“而且,那老头说的是‘叶大将军肯定是冤枉的’。他是站在你爹这边的。”
叶鼎之瞳孔微缩。
火麟飞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听人骂你爹是叛徒,还是想听人说他是被冤枉的?”
叶鼎之攥紧了没受伤的那只手。
“我知道你恨不得杀光所有提起这事的人。”火麟飞看着他,“但有些人,杀错了,你爹在地下都不会安生。”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叶鼎之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走。”他起身,将斗笠重新扣在头上。
火麟飞抓起剩下的馍和酱肉,也戴上斗笠,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酒肆时,靠窗那桌的三个劲装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了沙海楼,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叶鼎之走得很快,几乎是疾步,火麟飞小跑着才跟上。两人一路沉默,穿过嘈杂的街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直到周围再无行人,叶鼎之才猛地停步,一拳砸在土墙上!
闷响。土墙簌簌落下灰尘。
火麟飞没拦他,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对面墙上,静静看着。
叶鼎之的背脊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苦。他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情绪——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布条。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你怎么知道?”
火麟飞知道他在问什么。
“猜的。”火麟飞实话实说,“你看上去就像背着血海深仇的人。再加上你听到‘柱国大将军叶羽’时的反应,不难猜。”
叶鼎之没说话。
火麟飞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想报仇,得先活着。活着,才能查清真相,才能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你现在冲出去杀几个人,除了把自己搭进去,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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