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风沙镇低矮的土墙时,火麟飞正对着房间里那面模糊的铜镜龇牙咧嘴。
伪装剂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持久——深棕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泛着哑光,不再有火焰般的灼目,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倒是更像本地常见的混血儿了。就是那双琥珀金瞳实在藏不住,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子异域气。
“还是得弄个斗笠。”他嘀咕着转身,却见叶鼎之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顶边缘磨损的旧斗笠,不知何时从哪儿弄来的。
“戴上。”叶鼎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将斗笠递过来。
火麟飞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竹篾编的,染成灰褐色,边缘有几处破口,但洗得还算干净。他扣在头上试了试,帽檐宽大,确实能遮住大半张脸,就是视线受限得厉害。
“这也太挡视线了。”他抱怨着调整角度,“走路都得低着头,万一撞上人——”
“想被当妖怪烧就摘了。”叶鼎之打断他,语气冷淡。
火麟飞动作一顿,抬眼从帽檐下看向叶鼎之。少年已经换上另一身半旧的灰布衣,头发束得更紧,脸上不知抹了什么,肤色显得暗沉粗糙了些,连带着眉眼间的锐气都掩去三分。若不细看,就是个寻常的赶路少年。
“你……”火麟飞眨眨眼,“还挺会乔装。”
叶鼎之没答,只是转身推门:“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客栈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那老头还在打盹,鼾声如雷。叶鼎之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没惊动老头,径直出了门。
晨间的风沙镇比昨日黄昏时更显鲜活。
土路两侧的摊贩早早支起了棚子,卖馕饼的、卖羊奶的、卖劣质陶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烤面食的焦香和牲口的臊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行人多是裹着头巾、肤色黝黑的本地人,间或有几个商旅打扮的外来客,也都行色匆匆。
火麟飞压低斗笠,学着叶鼎之的样子低头走路,只用余光打量四周。他发现这小镇虽破败,却暗藏秩序——卖肉的摊子集中在东头,卖布匹杂货的挤在西市,铁匠铺的叮当声从南边传来,而北面隐隐有骰子碰撞和粗野的吆喝,大概是赌坊之类的地方。
“先去哪儿?”火麟飞压低声音问。
“告示墙。”叶鼎之言简意赅。
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面土墙,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张——有官府盖了红印的通缉令,有字迹歪扭的寻人启事,最多的则是各种悬赏告示。
此刻墙前已围了七八个人,大多精悍打扮,腰间佩刀带剑,一看就是吃江湖饭的。他们低声交谈着,目光在告示上来回扫视。
叶鼎之在人群外围停下,静静看了片刻,抬手指向墙边角一张半旧的黄纸。
火麟飞凑过去细看。那告示字迹潦草,大意是镇外五十里处的黑风岭近月有狼群肆虐,已伤十数人畜,悬赏二十两银子清剿狼群,死活不论。落款是“风沙镇保长陈三”。
“狼群?”火麟飞挑眉,“这个简单。”
叶鼎之却摇头,指向旁边另一张稍新的告示。这张是官府出的,悬赏缉拿一伙流窜的马贼,赏银五十两,但特别标注“贼首凶悍,疑有武者,接榜者需量力”。
“马贼?”火麟飞摸了摸下巴,“五十两,倒是值钱。但咱们现在这状态……”他看向叶鼎之,“你伤刚好,我功力才恢复三成,对付有武者的马贼,会不会太冒险?”
叶鼎之没说话,目光落在第三张告示上。
这张告示最新,墨迹才干,贴在墙正中显眼位置。内容很简短:镇东赵员外家近日闹邪,夜半有异响,家畜无故暴毙,重金聘能人异士驱邪。赏银面议,落款处盖了个鲜红的私印。
围观的人群对这张告示议论最多。
“……赵员外家那事邪乎,听说请了好几个道士和尚,都没用。”
“可不是,前儿个王麻子不信邪,接了这活儿,第二天就疯了,满街胡言乱语。”
“我看啊,不是邪祟,是得罪了什么江湖高人……”
“嘘!小声点!赵员外家的管家在那儿呢!”
火麟飞顺着那人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告示墙旁站着个穿绸衫的中年胖子,正捻着山羊胡,眯眼打量着围观人群,像是在挑拣什么。
叶鼎之盯着那张“闹邪”告示看了几息,忽然转身,径直朝那管家走去。
火麟飞一愣,连忙跟上。
“接榜。”叶鼎之走到管家面前,声音平淡。
管家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后面跟上来的火麟飞,眉头皱起:“你们两个?毛头小子也敢接这活儿?知道赵员外家什么情况吗?”
“知道。”叶鼎之依旧平淡,“闹邪,家畜暴毙,夜半异响。”
管家嗤笑:“知道还敢来?前头几个可是——”
“前头几个是前头几个。”火麟飞忽然插话,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我们是我们是。管家老爷,赏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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