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一分,Site 11进入全面封锁状态。
这不是周远山的命令。在他按下紧急封锁按钮之前三秒钟,系统已经自动触发了最高等级的封锁协议。触发条件是地下两百九十米处那个结构发出的信号强度在零点七秒内增强了三个数量级。基金会的地下监测网络在全球十七个站点同时收到了这个信号,但信号的中心只有一个Site 11正下方三百米处。
厚重的防爆门从各个方向降下,将Site 11切割成十几个相互隔绝的区域。走廊里亮起了刺目的红色警报灯,伴随着间歇性的、让人神经紧绷的蜂鸣声。通风系统自动切换到内部循环模式,所有通向地面的出口被机械锁死。
李明远站在医疗翼的中央,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振动。极其微弱的、频率极低的振动,低到人类的脚底根本感觉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振动穿过三百米的岩层,穿过Site 11的混凝土底板,穿过橡胶鞋底和他的脚掌,沿着骨骼一路向上,最终抵达他的右眼。
那只蓝色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了。瞳孔扩散到了整个眼球的表面,但不再是均匀的蓝色它的内部出现了层次。最深处是黑色的,然后是深蓝,然后是灰蓝,然后是最外层的几乎透明的像肥皂泡表面的那种虹彩。如果盯着它看足够久,你会觉得自己正在望向一口无底的井,而那口井也在望向你。
“封锁持续时间?”林嘉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听不见。她贴在门框上,一只手按着墙壁,像是在确认地板还是不是实心的。
“无限期。”周远山已经收起了平板电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那把钥匙看起来很普通,黄铜色,齿纹磨损得很厉害,像是用了很多年。他用它打开了医疗翼角落里的一个小壁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指纹扫描板。
“直到我们弄清楚这是什么。”他把拇指按在扫描板上,箱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盖子自动弹开。
李明远不用看也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他能“闻到”它的气味不是化学意义上的气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于材质和历史的感知。箱子里装着三样东西:一支装满乳白色液体的注射器,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圆盘,以及一份用铅皮包裹的看起来至少有十年历史的纸质文件。
周远山拿出了那份文件。铅皮很薄,在灯光下发出暗淡的灰色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铅皮,露出一叠泛黄的A4纸。纸张的边角已经发脆,字迹是手写的,蓝色的圆珠笔墨水褪色成了灰蓝色。
“这是什么?”赫尔曼从地上站起来,走向周远山。他的眼眶周围那些银灰色的纹路现在亮得像荧光灯管,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份文件吸引了。
“十年前,”周远山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在SCP-068被发现之前三年,Site 11的深地钻探项目已经遇到了那个结构。当时的主管不是我,是一个叫维拉·科兹洛娃的女人。她在地下两百八十米处采集到了一段岩芯样本,样本里含有微量的异常金属元素。和068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翻开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剖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俄文科兹洛娃是俄罗斯人。
“科兹洛娃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进行了十七次钻探,每一次都带回了更多的异常金属样本。她试图分析它的结构,但所有已知的分析手段都失效了。她转而研究它对周围岩层的影响,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那片金属结构不是静止的。它在极其缓慢地生长。每年大约生长零点零一毫米,方向是向上。”
“向上?”林嘉重复了这个词,“它一直在向上?”
“一直在。”周远山翻到下一页。这是一份手写的日志,日期是十年前的那个秋天。“科兹洛娃计算了它的生长速度,得出了一个结论:按照这个速度,它将在大约三十五年后到达地表。她把这个发现上报了。O5议会的回应是封存所有数据,停止钻探,将Site 11的定位从研究站改为收容站。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地下有什么。”
“但你没有封存这些。”李明远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个新的层次不是回声,不是和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动时的泛音。就连他自己听到这个声音都感到陌生。
“科兹洛娃是我的导师。”周远山说,“在她被调离Site 11之前,她把这份文件交给了我。她说:‘有一天你会需要它。不是因为你比其他人更聪明,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说实话的人。’”他把文件合上,重新用铅皮包好,“她离开之后三个月,在一次运输SCP-███的任务中失踪了。基金会宣布她死亡,但一直没有找到尸体。”
警报声忽然变了调。从间歇性的蜂鸣变成了连续的起伏的警笛声这意味着封锁已经完成,Site 11现在是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离的密封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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