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林远在陈静宜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七天。说是睡觉,其实只是闭着眼睛躺着,听墙上那面监控屏幕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听走廊里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听自己胸腔里那两颗心脏的跳动如果那真的是两颗的话。
第一天,他试图向医疗组解释那种感觉。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超声波、心电图、核磁共振,一切正常。他的胸腔里只有一颗心脏,形态、大小、功能都与常人无异。
“但我觉得有两颗。”他说。
医生在病历上写:“患者主诉幻感,建议心理疏导。”
林远没有再解释。
第二天,掌心的字变了。“七日之后,余复来见”变成了“三日之后”。数字在倒计时,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每天更新。何志明每天来拍照记录,把照片归档进一个标着“058-林远现象”的加密文件夹。
第三天,林远开始能感觉到058的情绪。
不是听见,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像感觉到天气变冷,像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那颗心脏蜷缩在5号收容室里,一动不动,但林远知道它在等待。那种等待是有重量的,压在林远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第四天,他问陈静宜:“它等的是什么?”
陈静宜站在监控屏幕前,背对着他。屏幕上,5号收容室的画面一切正常。
“也许是在等你准备好。”她说。
“准备好什么?”
她没有回答。
第五天,林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片暗红色天空的荒原上,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058在他身边,触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他们一起看着远处那根石柱柱顶空荡荡的,那颗巨大的心脏不在了。
“它去哪了?”林远问。
058没有说话。但它用触手指向天空。
林远抬头。暗红色的天穹上,裂开了一道缝。缝隙后面是另一种光白色的,刺眼的,像手术无影灯的光。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巨大,缓慢,不可阻挡。
他醒了。
第六天,掌心的字只剩两个字:“明日。”
林远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这两种想法同时存在,像两颗心脏同时在他胸腔里跳动。
那天晚上,何志明来了一趟。
“你害怕吗?”
林远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它不是来伤害我的。”
何志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它杀了多少人吗?”
“知道。”
“你知道它还会杀多少人吗?”
林远没有回答。
何志明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推开门,停住,没有回头:
“林远,不管它想要什么不管它对你承诺了什么记住你是谁。”
门关上了。
林远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明日”那两个字在应急灯的暗红色光芒下微微发光。
我是谁?
他不知道。
第七日。
早上九点,林远站在5号收容室的门前。和七天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四名MTF队员在他身后警戒。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何志明没有来。陈静宜站在他身边,亲自拿着平板准备记录。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穿了一件防弹背心,腰上别着一把手枪。林远不知道她会用枪打谁。
“记住规则。”陈静宜说,“有任何异常,我们立即终止。”
林远点点头。他推开门。
—
5号收容室和七天前一模一样。灰色的钢板墙壁,惨白的顶灯,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那颗心脏蜷缩在房间中央,四条节肢收拢,触手垂地。
但它不一样了。
林远能感觉到那种不同不是外表,是气息。七天前它像一个等待的老人,疲惫,衰老,安静。现在它像一个醒来的猎人,紧绷,锋利,蓄势待发。
他走到房间中央,在离它三米远的地方盘腿坐下。
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林远没有开口,058也没有。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用那种没有眼睛的注视,用那种藏在胸腔里的感觉,用那种七天来日日夜夜交织在一起的联系。
然后058动了。
不是触手,不是节肢,是整颗心脏它从地面上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四条触手展开,像花瓣绽放。节肢收拢在身下,尾刺指向天花板。它看起来像某种仪式中的圣物,像某种古老宗教里描绘的神像。
那个声音响起来。从它所在的方向,从林远的胸腔里,从他血液流动的声音里,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余有妃梦,叹为妙焉。”
林远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制服下面,他的心口正在发光。不是真正的光,是那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色的、像余烬一样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身体里冲出来。
“静爱绵长,身居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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