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对话在上午九点整开始。
林远站在5号收容室的门前,手里攥着那份“沟通计划”的文件夹。封面上那个47%的存活率像一道烙印,烧进他眼底。他试图不去想它,但那数字已经刻在他脑子里,每次眨眼都能看见。
何志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准备记录全程。更远处的走廊里,四名全副武装的MTF队员保持警戒,枪口对准这扇门不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东西变成里面的东西。
“记住规则。”何志明说,“每次不超过三十分钟。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心率超过150,血压超过180,脑电波出现持续θ波我们会立即强制终止。你只需要说话,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林远点点头。他把文件夹递给何志明,伸手推门。
门开了。
5号收容室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五米见方,四面都是灰色的加固钢板,顶灯惨白,墙角有一根用来输送活牛的管道。那颗心脏蜷缩在房间中央,四条节肢收拢在身侧,触手像死去的藤蔓垂在地上。
它没有动。但它知道林远进来了。
林远能感觉到那种注视没有眼睛的注视,从它所在的方向传来,落在他身上,像一束看不见的光。他走到房间中央,在离它三米远的地方盘腿坐下。
防弹玻璃?不需要。这是058的收容室,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三米。058的触手能在0.01秒内跨越这个距离,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刺穿他的心脏。林远知道这个。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害怕。
沉默持续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林远开口了。
“我来了。”
那颗心脏动了。四条触手缓缓抬起,从地面升起,像藤蔓从冬眠中苏醒。它们没有伸向林远,只是抬起到半空,棘刺微微张开,像一个人在睁开眼睛。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从它所在的方向传来,低沉的英国口音,轻微的口齿不清:
“余亦求索,万圣启示。”
林远已经听过这句话很多次。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再试图理解。他只是听着,像听一首听不懂的外语歌,让那些音节落进耳朵里,落进脑子里,落进胸腔里。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沉默。
“我是林远。你知道的。你写过我的名字。”他摊开手掌,那行小字还在“心象杂生,明灭吞主”“这也是你写的。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日辉冷烬,说梦痴人。”
“你是在回答我吗?”林远看着它,“这些诗,是你在和我说话?还是你在自言自语?”
“黑血之泊,凋零穿失。”
林远沉默了。他看着那颗心脏,看着那些微微颤动的触手,看着那根尖锐的尾刺。它看起来像一件武器,像一个杀戮机器,像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但它说话。它不停地说话。说了十几年,从不重复。
它说给谁听?
“你孤独吗?”林远问。
那个声音停了。
收容室里陷入彻底的寂静。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消失了,顶灯的电流声消失了,甚至连林远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世界在这一瞬间变成真空,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震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然后那颗心脏动了。
它缓缓移动不是用节肢,是整颗心脏向前倾斜,像一个人弯下腰。四条触手收拢,缩回身侧。尾刺垂下,抵住地面。它看起来在行礼,在鞠躬,在一个人类面前低下头。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不是从它所在的方向,是从林远的胸腔里,从他血液流动的声音里,从他心脏跳动的节律里:
“无名小卒,逐鹿争王。”
林远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制服下面,他的心口正在发烫。他把手按上去,感受到那里的温度不是发烧的热,是另一种热,像有人把手掌贴在他心上。
“盲马薄冰,自取灭亡。”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心脏。
“你想告诉我什么?”
—
监控室里,何志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林远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心率72,血压118/75,血氧99%,体温36.5℃。脑电波何志明放大那个波形图α波为主,偶尔混入少量θ波,但比例在正常范围内。他看起来只是在一个房间里坐着,和一个杀过几十人的怪物说话,没有任何异常。
但音频是空的。
麦克风收录不到任何声音。058没有说话,林远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坐着,对视如果那可以被称为对视的话沉默持续了三分钟。五分钟。八分钟。
何志明调出收容室内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林远盘腿坐在地上,058蜷缩在他对面。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是三米。没有移动,没有攻击,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异常”的行为。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何志明放大画面,盯着林远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那不是一个人在杀人怪物面前应有的平静,那是一个人在听音乐、在发呆、在等公交时才会有的平静。他的眼睛看着058的方向,但焦点是涣散的,像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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