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从不回头,但我能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声。有时她会轻声哼唱一支小调,调子婉转凄楚,唱的似是:“槐叶青,槐花白,槐树下等郎来...”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我手腕上的槐叶纹路就似乎更深一分。
我试过用艾草熏,找郎中开药膏涂抹,那痕迹却丝毫不褪。一位老郎中眯着眼看了半天,摇头说:“这不像病,倒像是...胎记一类的东西。怪哉,你这年纪怎么突然长出这般精致的胎记?”
我自然不敢说出真相,只能讪讪告辞。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已是深秋时节。我继续做着货郎生意,却有意无意地避开槐荫村那个方向。然而命运弄人,一次我去邻县进货,必经之路被山洪冲毁,唯一能绕行的路,偏偏要经过槐荫村。
“就路过一下,不停留。”我对自己说,心里却莫名地悸动。
再见到那棵老槐树时,我愣住了。
原本枯死半边的老树,此刻竟然枝繁叶茂,比从前更加郁郁葱葱。时值深秋,周边树木都已凋零,唯独这棵老槐树依旧绿叶满枝,甚至开着一串串淡黄色的槐花,在秋风中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更让我心惊的是,树身上那张似人脸的纹路越发清晰了。树疤形成的眼睛似乎有了神采,正直勾勾地望着我来的方向。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摸那粗糙的树皮。
刹那间,一幅画面冲进我的脑海——
月光下的槐树林,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和一个梳着长辫的姑娘手牵手奔跑。姑娘的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身后是举着火把追赶的人群...
“芸娘!快跑!”男子的声音焦急万分。
“槐君,我跑不动了...”姑娘喘着气,突然被树根绊倒。
追赶的人越来越近。男子拉起姑娘,将她藏进一个树洞:“躲好,别出声!”
然后他转身冲向追兵,试图引开他们...
“货郎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将我从幻象中惊醒。
我猛地抽回手,发现是个七八岁的小童,正仰头好奇地看着我。
“你、你是上次那个货郎哥哥吗?”小童问,“村里人都说,是你让槐树爷不再作祟了。”
我勉强笑笑:“槐树爷现在好吗?”
“好着呢!”小童兴奋地说,“槐树爷不仅病好了,还会实现愿望呢!你看——”他指着树上密密麻麻的红布条,“大家又来系愿望了。不过现在不用嫁新娘了,槐伯说,只要诚心许愿,槐树爷就会帮忙。”
“槐伯?”我心里一紧,“那个驼背的老伯?”
“对啊,槐伯现在可好了,不再凶巴巴的了。”小童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槐伯说,槐树爷最想念的还是你。他经常在树下念叨,说你会回来的。”
我背脊一阵发凉,匆匆告别小童,决定立刻离开。
还没走出村口,却听见有人叫我:“李公子留步!”
回头一看,正是槐伯。他依然驼着背,但眼中的浑浊褪去不少,步履也稳健了许多。
“李公子既然回来了,何必急着走?”槐伯走到我面前,深深作了一揖,“老朽还未谢过公子大恩。”
“不必客气,我只是...”我话未说完,突然瞥见槐伯衣襟下若隐若现的一道疤痕——那形状,竟与我手腕上的槐叶纹路极其相似!
槐伯注意到我的目光,轻轻拉高衣领,坦然露出那道疤痕。那是一片槐叶的形状,颜色深黑,像是烙铁留下的印记。
“你、你也有?”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腕。
槐伯看到我腕上的痕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果然...槐树爷也选中了你。”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印记?”我急切地问。
槐伯长叹一声,示意我随他到树下坐坐。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无数手臂伸向大地。
“这棵树,不只是树。”槐伯缓缓开口,“槐君死后,他的魂魄与树融为一体,但他的执念太深,需要借助活人的精气才能维持形魂不散。每年娶亲,实则是为他提供...”
“提供活人精气?”我接话道,感到一阵恶心。
槐伯摇头:“不完全是。被选中的新娘,实则是与芸娘魂魄契合的女子。槐君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收集足够的魂魄之力,让芸娘转世重生。”
我震惊不已:“那那些女子...”
“她们无事,只是会忘记那段记忆,并且终身不能再靠近槐树。”槐伯说,“但你我不同。”他指着我的手腕和他的疤痕,“我们是槐君的‘守树人’。他选择了我们,与我们订下契约,守护他和芸娘的爱情。”
“契约?我什么时候订过契约?”我猛地站起。
“当你被选为新郎,当你触碰树干,当你梦中呼唤芸娘的名字...”槐伯幽幽地说,“契约就一步步达成了。你看。”他指向槐树根部。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树根处不知何时长出了两朵奇异的灵芝,一黑一白,紧紧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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