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村长带着几个壮汉进来,硬是给我套上一身大红喜服。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活像纸扎铺里的人偶,心里一阵恶寒。
子时将至,村民拥着我来到老槐树下。树上已挂满红灯笼,树下摆着香案红烛,诡异的是,现场除了村民,并无新娘踪影。
“新娘呢?”我问。
村长指向老槐树:“槐树爷就是新郎,您今日是嫁过去的新娘。”
我彻底懵了。这时,鼓乐声响起,竟是村民组成的喜乐队吹打起来,调子却凄厉得像送葬曲。
“一拜天地!”司仪高喊。
两个壮汉押着我朝天地鞠躬。我挣扎着,忽然看见老槐树的树干上,那似人脸的纹路在红光中越发清晰,那双树疤眼睛仿佛在转动,直勾勾盯着我!
“二拜高堂!”
又被压着一拜。风突然大了起来,槐树枝叶剧烈摇晃,红布条疯狂抽动,像是无数手臂在挥舞。
“夫妻对拜!”
我被转向槐树,强行鞠躬。抬头刹那,我分明看见树干上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礼成瞬间,狂风大作,所有灯笼一齐熄灭。村民惊呼四散,我趁机挣脱,没命地向村外跑。
身后传来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树枝在拖地而行。我不敢回头,只顾狂奔。眼看就要跑出村口,脚下突然被什么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回头一看,竟是槐树的根须破土而出,缠住了我的脚踝!那根须像活蛇般蠕动,把我往老槐树的方向拖去。
我拼命挣扎,手在地上乱抓,忽然摸到一块硬物——是半截埋在地里的石碑。借着月光,我看见碑上刻着字:
“爱妻芸娘之墓 夫槐君立 光绪八年”
槐君?芸娘?光绪八年?那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正当我愣神之际,根须猛地一拽,我整个人被拖向老槐树。树干上,那个似人脸的纹路越来越近,那两个树疤眼睛竟然在流泪,血泪!
“芸娘……”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凄楚哀婉,“你终于回来了……”
我吓疯了,死命抓住石碑不放。突然,地底传来一阵震动,老槐树剧烈摇晃起来,缠在我脚上的根须稍有松动。
我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逃开。回头时,我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老槐树的树干从中裂开一道口子,里面赫然是一具穿着嫁衣的白骨!白骨的手骨上,戴着一枚翠绿的玉镯。
“芸娘……”那声音又响起,充满无尽的悲伤。
我魂飞魄散,一口气跑出十里地方停歇。天亮了,我发现自己竟还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是那半截石碑,上面除了字,还刻着奇怪的符文。
后来我多方打听,才渐渐拼凑出真相:光绪八年,槐荫村有个叫芸娘的姑娘,与一个名叫槐君的长工相爱。奈何芸娘家嫌贫爱富,把她许配给地主老财做妾。芸娘出嫁前夜,与槐君在村口老槐树下相约私奔,却被家人发现。混乱中,芸娘撞树殉情,槐君则被活活打死埋在老槐树下。临死前,槐君发下毒咒,要槐荫村世世代代不得安宁。
村民们为了平息诅咒,每年举行“槐树娶亲”,却不知这反而加深了槐君的怨念。而那驼背槐伯,正是当年害死槐君的地主后代,世代看守着这个秘密。
三个月后,我带了一位道士重返槐荫村。村民见了我,如同见鬼,原来我那夜逃走后,村里再无异事发生,老槐树甚至枯了一半。
道士做法超度,从树中取出芸娘和槐君的遗骨合葬。做法时,我看见两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树中升起,手牵手对我鞠了一躬,随风消散。
从此,槐树娶亲的习俗彻底废除。而我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一根槐树枝条的缠绕。
有时深夜梦中,我仍会听见那声叹息般的呼唤:“芸娘……”
或许,我真是芸娘的转世?或许,每个被选中的人,都带着她的一缕魂魄?这答案,恐怕只有那棵渐渐复苏的老槐树才知道了。
我本以为槐树娶亲的诡事会随着那场法事烟消云散。道士做完法事后,老槐树枯死的半边竟慢慢抽了新芽,村里人也说夜晚不再听见奇怪的哭泣声。我离开槐荫村时,村长带着村民送了我好些干粮和盘缠,千恩万谢,说是我救了整个村子。
可我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的痕迹,却像烙印一样留了下来。起初只是浅浅一圈,像是被细绳勒过的印子,不痛不痒。我也没太在意,只当是那夜被槐树根须缠绕留下的伤痕。
然而一个月后,那痕迹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清晰。它渐渐显出了纹路——细看之下,竟是密密麻麻的槐树叶形状,环绕着我的手腕,像一只精致的青玉镯子。
更奇怪的是,我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总有个穿着旧式嫁衣的女子背对着我,坐在老槐树下梳头。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几乎拖到地上。梳子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风吹过槐树叶。
“芸娘...”我常在梦中不由自主地唤出这个名字,仿佛那本就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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