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们下完一局才进来禀报。
“世子,宫里来了消息。太后娘娘差人送来一封信。”
萧玦接过信,没急着拆,“太后的信?”
“是。来人说,给世子看眼疾的大夫已经寻到了。是位云游四方的神医,医术极高。太后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人请进京来。神医说世子的眼疾有七成把握能治好。”
夏音禾正收拾棋子,闻言动作一顿。她抬头看萧玦。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像听到一件寻常事。他把信往桌上一放,没说话。
“世子不去见见?”沈昭忍不住问了一句。
“明日再说。”
沈昭看了看夏音禾,见她也只是低头继续摆棋,便把话咽了回去,抱拳退下。
门关上以后,书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人。夏音禾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盒中,轻声问,“你不想治?”
“没不想。”
“那怎么不见你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七成把握,说到底还有三成会失败。”萧玦语气很淡,指间捏着一颗棋子慢慢转着,“我这样子过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双眼睛。”
“可如果能看见,总归是好事。”
“也不一定。我若看见了,就没人像现在这样耐心给我念书了。”
夏音禾知道他又在嘴硬。她没拆穿他,只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子推开。外头院子里的海棠开了,粉白粉白,落了满石板。阳光很好,照在花树上,把影子投进屋里,轻轻晃动。
“今天的海棠开得特别好。”她说。
萧玦侧了侧脸,“什么颜色。”
“粉白。像刚染过色的雪。有的枝头开得密,远远看跟云似的。风一吹,花瓣就往下掉,地上已经铺了一层。”
她描述得认真,像在给一个暂时看不见的人写信。萧玦没动,就坐在原处听。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他耳朵里。他以前从不关心窗外的花是什么颜色。反正都是黑,有什么可看。但她来了以后,他慢慢开始想,如果自己没瞎,是不是就能和她并肩站在窗边,看她指的那些花。他甚至能想象她仰起脸时,斑驳的光影会怎么打在她额头上。
“还有一只鸟停在枝头。”夏音禾继续说,“灰背白肚,圆滚滚的,在啄花瓣。啄两下就抬头看看,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
萧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松开手里的棋子,朝她的方向伸出手。夏音禾走过去,把手递进他掌心。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带了一下,让她在身旁坐下。
“你每天都这么跟我讲外面的事,不累吗。”
“不累。我也喜欢看。以前一个人在院子里,看完就忘了。现在跟你讲讲,反而记得更清楚。”
萧玦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治。”
夏音禾看向他,“想好了?”
“嗯。”
“那我去回了沈昭,让他安排。”
“不急。你先陪我坐会儿。”
夏音禾没动。她靠得近了些,两人的肩膀几乎挨着。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淡香。萧玦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慢慢收紧。
“我以前觉得,眼睛好不好无所谓。府里的事有人打理,我能活着就不错了。左右都是黑,多看一眼少看一眼没区别。”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想看看你。”
夏音禾安静地听着。
“我想知道,你的眉是不是真像你娘。想知道你笑的时候嘴角翘多高。想知道你每次讲完笑话,眼睛是不是会先眯起来。”
“那我也想让世子看看。”夏音禾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不过你要先告诉我,我脸上长了痘痘,你会不会失望。”
“你长痘痘了?”
“昨天长的,在左边额角。今天还没消。”
萧玦笑了一声,指尖向上摸索,轻轻按在她额角。那里确实有一小粒凸起。他用指腹蹭了蹭,“就这点事也值得担心。”
“女为悦己者容嘛。”
“你已经够好看了。”
“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
“画的。”
“画的时候你还说我眼睛亮。你自己又看不见。”
“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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