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听完这话,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她注意到了。
他耳朵尖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天气热或者因为屋里炭盆烧得旺的红。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淡淡的、粉粉的红。在他冷白色的耳朵上,那抹粉红特别明显,像冬天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夏音禾的目光在那抹粉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阿佑也是我的孩子,我做的都是该做的。”
顾景琛听了这话,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落在了夏音禾的脸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东西。他看了几息,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或者找到了但他不说。
他又说了一句:“阿佑离不开你。”
夏音禾说:“我也离不开阿佑。”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顾景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闷闷的。
“早点睡。心情要好。奶水才会好。”
夏音禾站在屋里,看着门在顾景琛身后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嘴角弯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微的弯,是实实在在的、忍不住的、从心底里往上冒的笑。她把嘴唇抿住了,但眼睛弯了,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笑纹。
她想起刚才他耳朵尖上的那抹粉红。
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王爷,手里握着兵权,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他站在她的房间里,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耳朵尖红了。
他为阿佑来?为阿佑的事,他需要亲自跑一趟?他需要这么晚了亲自来?
他来是为了看她。是为了确认她好不好。是因为从脉案上看到“保持心情愉快”几个字,就担心她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哪里不舒坦了。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说“你为阿佑做的,本王记着”,听起来像是在说公事。但阿佑是他的孩子,他记着的是她做的事,更是她这个人。
夏音禾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凉的。
顾景琛的耳朵尖是热的,红的,烫的。
他在意她。在意到看完大夫的脉案就坐不住了,在意到这么晚了还要亲自来看一眼,在意到站在她房间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耳朵尖不会骗人。
夏音禾脱了鞋,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床的对面就是窗户,窗户外面是主院的院子。她侧过身,看着窗户纸上映出来的淡淡月光。
那个人的书房在东边,她的厢房在西边。中间隔着一个种了青竹的小花圃,风一吹,竹子沙沙响。
不知道他回书房了没有。
不知道他的耳朵尖还红不红了。
夏音禾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慢慢地睡着了。
阿佑洗完澡被张嬷嬷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张嬷嬷把阿佑放在她身边,阿佑拱了拱,找到她的胸口,含住了奶头,开始吸。
奶水好像比白天多了一些。
阿佑吃得很满足,小脚丫蹬了两下被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跟夏音禾头挨着头,也睡了。
对面的书房里,顾景琛还没有睡。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公文摊开着,一个字都没看。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摩挲着桌上那块玉佩。
他在想她。
想她穿着淡蓝色布裙站在门口给他开门的样子,头发散着没有挽,脸上还有一点蜜饯的甜味。想她说“我也离不开阿佑”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柔软的光。想她看见他耳朵红的时候,嘴角那个没有藏住的弧度。
他看见她笑了。她以为他没看见,但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还是热的。
他把手放下来,握成了拳头。
“夏音禾。”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完之后,嘴角动了。
不是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陌生的、柔软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张常年冷着的脸上,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了底下的水。
第二天早上,李福去东厢房送东西的时候,发现夏姑娘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她抱着阿佑站在廊下晒太阳,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李管家,早啊。”夏音禾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李福愣了一下,说:“早,姑娘今天气色不错。”
夏音禾笑了笑说:“睡得好,心情就好。心情好了,什么都好了。”
李福哦了一声,没多想,放下东西就走了。
……
嚼舌根的是王嬷嬷。
王嬷嬷在王府待了快二十年了,管着后院的浆洗房,手底下管着七八个粗使丫鬟,在府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年纪大了,嘴巴碎,爱管闲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她都要评头论足一番。
夏音禾搬到主院东厢房的第三天,王嬷嬷就在浆洗房跟几个丫鬟说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