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个轮廓不像笼子,倒像王府后院那扇雕花的窗。她前世每天坐在那扇窗前面,看着窗外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顾景琛不让她出门,但他把她的院子布置得很漂亮。春天种芍药,夏天种荷花,秋天种菊花,冬天种梅花。每一季都有花看,每一季都有花闻。
她想吃桂花糕,第二天厨房就做了桂花糕。她想喝银耳汤,晚上的餐桌上就多了一碗银耳汤。她随口说了一句这个月的新料子颜色不好看,第二天就有几匹新料子送到了她房里,颜色是她上次多看了两眼的那种。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除了自由。
沈婉清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他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外人,你连跟丫鬟多说几句话他都不高兴。那不是对你好,那是控制。那是把你当笼中鸟养。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在王府的时候,没有人敢给你脸色看。没有人敢在你的饭菜里动手脚。没有人敢把你关在一个小院子里不闻不问。因为他是顾景琛,他的人和东西,谁都不能碰。
第一个声音又说:可你还是不快乐。你不自由。
第二个声音接着说:你现在自由了吗?你连这个破院子都出不去。自由在哪里?
沈婉清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刚才想了什么?
她居然在帮顾景琛说话?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从心底升上来,像水一样漫过了她的喉咙,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那个念头太可怕了。
她离开顾景琛,是不是错的?
沈婉清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她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把里面的衣裳翻了一遍,又叠好放回去。她又走到桌前,把已经抄好的宫规重新摞了一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在抖,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只要不停下来,那个念头就不会再冒出来。
但它已经冒出来了。
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疼。但就算不碰,它也在那里。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沈婉清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婉清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来:“没事,就是有点闷。你陪我出去走走?”
春桃为难地看了一眼门口:“可是娘娘在禁足,不能出院子的。”
沈婉清的笑容僵住了。
她忘了。她在禁足。她连这个丈把宽的小院子都不能出。
她退回到椅子上坐下,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一个被规矩框住的人偶。
春桃把热水倒进铜盆里,拧了帕子递给沈婉清擦脸。沈婉清接过帕子,按在脸上,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
帕子底下,她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起前世有一次,她想出去逛逛,顾景琛不让。她生气了,摔了一个杯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第二天早上,她发现房间门口放了一双新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她最喜欢的蜻蜓点水花样。
她没有要鞋,她想要的是出门。但顾景琛给了她鞋,因为他能给的只有这些。他给不了她自由,所以他把所有他能给的东西都堆在她面前,堆成了山。
她那时候恨他给不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现在她发现,那些她当时不稀罕的东西,在这深宫里,一样都没有。
沈婉清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窗外起风了,把院子里那些杂草吹得东倒西歪。远处传来太监尖着嗓子的唱报声,不知道哪个妃子又得了赏,哪个娘娘又生了气。这些声音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坐在窗前,看着那片乱七八糟的杂草,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前世顾景琛对她说过:“外面有什么好的?你想要什么,本王给你。”
她当时没有回答。她在心里说,我要的是你管不着我。
现在她知道外面有什么了。
外面有偏心眼的御膳房,有笑里藏刀的高位妃子,有动不动就降位禁足的皇帝,有一碗连豆腐都没有的菜叶汤。
外面还有她自己选的路,一条她以为通着自由和荣华富贵的路。
这条路她走了不到一个月,脚已经破了。
沈婉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肿了的手上。
恐惧的念头又冒出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更让她浑身发冷。
她离开顾景琛,也许真的是错的。
这个念头她没有说出口,连在心里都不敢多想。她把它按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在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的“不想了”。
春桃在门外叫她吃饭。沈婉清应了一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出了那间昏暗的偏殿。
饭桌上是一碗白饭和一碟咸菜,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大前天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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