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福领着一个年轻人进了王府。
那年轻人穿了一身簇新的侍卫服,腰里挎着刀,身板挺得笔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少年的青涩。李福跟他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主院的方向,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过去。
夏音禾正抱着阿佑在东厢房门口晒太阳。秋天的太阳不烈,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阿佑被晒得眯了眼睛,小脸上一副舒服到不行的表情。
那年轻人走到东厢房前面,停住脚步,抱拳行了个礼。
“夏姑娘,属下是新来的侍卫,姓赵,叫赵明远。李管家让我来传个话,说前门新到了一批银霜炭,问姑娘这边要不要先领一些存着,今年冬天听说要比往年冷。”
夏音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领吧,世子的屋子冷得快,多备些总是好的。”
赵明远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阿佑身上,笑了一下说:“这就是世子吧?长得真壮实。”
夏音禾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佑,说:“壮实什么,前几天还发烧了呢,折腾得够呛。”
“世子的脸型像王爷。”赵明远又多看了一眼,然后目光从阿佑身上移到了夏音禾的脸上,停了一瞬,“姑娘是世子的奶娘?看着真年轻,我还以为是世子的姐姐。”
夏音禾听了这话,嘴角弯了一下:“我倒是想当他姐姐,可惜没那个命,就是个奶娘。”
赵明远挠了挠头,笑着说:“姑娘别这么说,奶娘也是要紧的人,世子离不开姑娘。”
两个人又说了一两句闲话,赵明远才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夏音禾的目光对上了,他赶紧把头转回去,步子加快了一些,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夏音禾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抱着阿佑回了屋。
当晚,李福又来了一趟东厢房,脸色有点古怪。
“夏姑娘,跟你说个事儿。”李福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今天下午来传话的那个赵明远,被调走了。”
夏音禾正在给阿佑铺小被子,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调走了?调去哪了?”
“城门。”李福说,“守城门去了。”
夏音禾把被子铺好,转过身看着李福:“就因为他来给我传了个话?”
李福的表情更古怪了,他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
“姑娘,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李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爷那个人吧,他那个脾气……姑娘以后跟府里的男人少说话,能不说就不说,能不见就不见。”
夏音禾看着李福,眼睛眨了两下。
“你是说,王爷因为赵明远跟我多说了几句话,就把他调走了?”
李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反正姑娘记住我的话就行了。王爷对姑娘的事,上心得很。”
说完李福就走了,留下夏音禾一个人站在屋里。
她站在屋子中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心里头涌上来的那种感觉。酥酥麻麻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那个人,在意她。
不是一般的在意。是在意到别人多看她两眼都不行的程度。
一个侍卫,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多说了一两句话,当天晚上就被调去守城门了。这要是换个人,大概会觉得害怕,会觉得这个人占有欲太强了,太过了,太吓人了。
但夏音禾不怕。
她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那种满足像是小时候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糖,像是冬天的时候钻进晒过太阳的被窝,像是饿了很久的人吃到了一口热乎饭。从骨头缝里往外透出来的舒服。
她想起顾景琛看她的眼神。他每次来院子里,坐在石凳上,说是来看阿佑,但眼睛总是落在她身上。她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她蹲下去捡东西,他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后背上。她抬起头看他,他就把眼睛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他会移开,但他不会走。
他永远都在那里。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地方。
夏音禾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已经睡着的阿佑。阿佑的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攥着被角,睡得又香又甜。
她伸手摸了摸阿佑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阿佑,你爹是个醋坛子,你知道吗?”
阿佑当然不知道,他在梦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夏音禾把被子给阿佑掖好,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想事情。
顾景琛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他不知道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她看过这本小说,知道他所有的偏执和占有欲。他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这份让人喘不过气的在意来的。
她不需要他改变。
她不需要他学会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不需要他变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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