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骨单个瞧着灰扑扑。
软塌塌,不咋地,可一旦成群结队。
嘶嚎着疯扑上来,爪牙并用。
白影翻飞,谁也吃不消。
那根本不是打架,是活生生往血肉里硬塞一场噩梦。
阿桑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两条小辫子歪七扭八,全无半分平日的利落模样。
左边那根辫子散了大半,发绳不知掉在哪儿,几缕枯草似的发丝耷拉在额角,沾着灰土与暗红血痂。
右边那根干脆挂到了耳后,只剩三四缕细软发丝勉力缠着耳廓,一扯就断,一晃就散。
裙子也被撕扯开一道斜斜的口子,从左腰一直裂到大腿外侧。
布料边缘参差翻卷,好在裙摆本就极长,层层叠叠垂坠着,堪堪遮住大腿中段。
不然,小腿肚都快露一半了。
裙布撕裂处毛边翻卷,粗粝的纤维刺着皮肤,底下素白中裤一角若隐若现,布料已被汗水浸得半透,紧贴着膝弯的弧度。
青城子眼睛发亮,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紧紧盯着曲晚霞的脸。
目光灼灼,几乎要烧出两个洞来:“前辈……您刚才,是请神?”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吞咽的动作僵硬而急促。
呼吸比平时快了两分,胸口起伏明显,连袖口都被攥得微微发皱。
连称呼都变了,“姑娘”二字被彻底弃用,直接升格为“前辈”。
可见这一手,真真切切把他震得魂儿都飘了半寸,心尖都在打哆嗦。
道门里也讲“请神”,可多数请来的,顶多是有点道行的老鬼或精魄。
那些老鬼往往只剩一缕残念,附在黄纸朱砂画就的符纸上,尚需三炷香。
三杯酒
三叩首,小心翼翼供着,稍有不慎便烟消云散。
精魄则多是山野间游荡的孤魂野魄,气息孱弱,形质不凝,稍有风吹草动。
人声嘈杂,就会溃散如沙,连个完整人影都聚不起来。
而曲晚霞招来的?
那是真神!
那股子沉甸甸的威严,压得人胸口像压了百斤玄铁,闷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滞涩得如同逆水行舟。
还有那叫人膝盖发软的气息,冷冽。浩瀚。
不可违逆,自脚底板轰然冲起,直贯天灵盖,四肢百骸每一寸筋络。
每一粒骨节都在本能地颤抖。
这绝不是幻觉,更不是障眼法,是刻进血脉里的臣服感,假不了,瞒不住,骗不过自己。
青城子早知道她不简单。
可没想到,竟能这么不简单。
简简单单一个抬手。
一次吐纳,竟引得天地失色。
阴风倒卷,连山涧溪流都为之凝滞三息!
更没想到。
这么厉害的人,年纪居然比他还小……
小得令人心头发紧,小得让人脊背发凉,小得仿佛把整个道门百年积攒的体面,都轻轻巧巧踩在了脚底下。
曲晚霞点点头,下巴微抬,坦然承认下来。
大家就地歇了会儿,各自靠树根或岩石坐下,喘气喝水,没人言语,也没人敢多问。
谁也没留神。
刚才还蓝得透亮。
澄澈如洗的天,眨眼工夫就堆满了黑压压的云,浓重得仿佛墨汁泼洒在宣纸上,迅速洇开。
翻涌。下沉。
云层翻滚得极快,不是缓慢挪移,而是奔涌咆哮,边缘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幽暗,锋利,像一把把未出鞘的古剑。
云底低低压向山脊线,压得整座山都矮了三分,连鸟雀的鸣叫都骤然噤声,唯有风声呜咽,愈发刺耳。
几个人刚喘匀一口气,立马翻身爬起,手忙脚乱收拾行囊。
包袱扎紧,符纸归匣,短棍插回腰带,长剑重新握牢。
那玩意儿,肯定就在前面不远了。
越近,越静。越静,越瘆人。
突然,“轰隆”一声炸响!
天上打雷了。
雷声不是自远而近,由弱渐强,而是毫无征兆,直接在头顶百尺高空爆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嗡鸣持续不绝,仿佛有铜钟在颅内反复撞击。
地面也微微震动,碎石簌簌滚落,连远处几棵老松的针叶都抖落一片。
青城子仰头一瞧,脸色“唰”地白了,嘴唇瞬间失血,脱口而出:“雷劫?!那家伙……居然能招来天雷?!”
这已是曲晚霞第二次见这种雷了。
上回,还是她家老祖于祠堂神龛前现身时劈下来的。
那一道银白电光撕裂夜幕,焦糊味弥漫整条青石巷,足足三天没散。
她眨眨眼,睫毛轻颤,目光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好奇,问:“这雷,真有那么吓人?”
青城子绷着脸,眉头锁成一个死结,语气很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现在修道的人越来越少,几十年都没人引动过雷劫了。
据说,只要能把天雷招来,说明已经迈进了新门槛。
不是‘有望’,不是‘可能’,是实打实,跨过去了。”
他以为曲晚霞没拜过师,不懂这些规矩,压根没起疑,只当她是天赋异禀却无人指点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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