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脚尖始终轻点在刹车踏板之上,脚踝松弛却随时可发力。
车载收音机调至静音,连指示灯都掐灭了。
仪表盘亮度调到最低档,只留应急灯在黑暗角落微微闪烁,红光如豆,安静得近乎屏息。
他的活儿很简单,却重若千钧:万一里面出状况。
哪怕只是半声呼哨、一次电流杂音、或山体某处传来一声异样闷响。
他必须在三秒内挂挡、踩油门、调头、接人,绝不能多耽搁半秒。
引擎始终没熄火,低沉的嗡鸣声持续震颤着车身底盘。
水温表指针稳稳停在绿色区间中央,毫无偏移。
油量表显示还剩三分之二,数字清晰,续航无忧。
青城子带着曲晚霞走过去,脚步沉稳,一边走近,一边挨个给大伙儿引荐。
那个姑娘叫阿桑,是个养蛊的,才十九岁,眼神亮得惊人。
左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随着眨眼忽隐忽现。
她穿深蓝斜襟短袄,衣料厚实却柔软,袖口密密绣着细如发丝的银线蜈蚣纹,每一只蜈蚣六足皆朝向肘弯,鳞甲微翘,仿佛下一秒就要游走爬行。
头发用浸过桐油的黑绳束在脑后,垂至腰际,发尾缀着三枚指甲盖大的青铜铃铛,走路时却一声不响。
家里世代干这行,祖上传下三条镇宅级蛊虫:一条是能隔空噬血的碧鳞钩吻蛇,一条是遇煞自燃的赤瞳金蝎,还有一条是蛰伏十年、只等命主一声召的“影蚕”。
她随身揣着啥玩意儿,连同门师叔都不敢轻易开口问。
腰间缝着三个不起眼的暗袋,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
右耳垂挂着一枚空心铜铃,形制古拙,内部中空无舌,仅靠铜壁震颤发声。
而此刻,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曲晚霞一想到她兜里可能正趴着指甲盖大的黑甲虫、正在缓慢蜕壳的剧毒蝎子、或是缠在发辫里吐丝的幼蛊,下意识就往后挪了半步,鞋跟碾碎一小片干枯草茎,发出“咔”的轻响。
中年男人叫宗政锦,是西南那边有名的“养尸户”,也是宗政家这一代唯一能独当一面的当家人。
他穿着洗得泛白的灰布长衫,领口微敞,露出颈侧一道紫黑色旧痕。
左手戴三枚青铜指环,大小不一,内侧皆用阴刻刀法细细镌着镇尸符。
最小那枚环上,符纹已磨得模糊,却仍能看出“锢、锁、镇”三个篆字。
老祖宗是民国年间湘黔一带赫赫有名的赶尸匠,走夜路、敲阴锣、贴符纸,一程十里,从不误事。
后来他自家琢磨出一套驯养尸体的独门法子,能让尸身自主行走、负重、甚至辨识生人气息,硬是在玄门里闯出了“宗政尸脉”的字号。
他身后斜倚着一根乌木杖,杖身乌黑发亮,入手沉重,顶端包着一层厚实铜箍。
铜面上蚀刻着七十二道镇魂钉纹路,每一道纹都深入铜胎,绕成螺旋,末端收于一点。
那一点,正对杖头中心镶嵌的半枚灰白骨钉。
最后是个小和尚,十五岁,海照寺住持慧明禅师膝下最年幼的小徒弟,法号明觉。
他光头圆润,饱满而富有光泽,仿佛常年被晨光与暮色温柔摩挲过。
脖子上挂一串沉甸甸的紫檀佛珠,共一百零八颗,颗颗浑圆饱满、纹理细腻,每颗珠子都被经年累月的捻动磨得油润发亮,泛着温厚内敛的暗红光泽。
性子特别沉静,话极少,常如古井无波,眼神却清亮澄澈,似能照见人心幽微。
佛缘很厚,自幼随师修行,七岁起便能辨阴气轻重、识亡魂执念,专干超度亡魂的活儿,足迹遍布乱坟岗、断龙脉、阴煞窟,从无一次失手。
手腕上缠着一根褪了色的朱砂红绳,早已洗得泛白,却未曾断开一丝一缕。
绳结处系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舍利子,通体乳白,半透微光,隐隐浮着一道极淡的金线,那是高僧坐化时凝结的最后愿力所化。
这次跟着来,是因为师父病得厉害,卧榻三月有余,咳血不止、神识渐散,医者皆言“药石难续”,唯他深夜翻遍藏经阁残卷,在一本蒙尘的《阴方补遗》里寻得一味奇药。
他想挣点功德,换一味救命的药。
药方上写明需九种阴地药材,采于子时、炼于阴火、配以咒印封存。
其中一味尤为凶险。必须取自活尸腹中尚未脱落的胎衣,且须在尸身尚存三息、胎衣未冷之时,以银刀剖腹、以桃木匣盛装、以童子泪封口,稍有差池,药即成毒。
一听曲晚霞的名字,几个人都悄悄抬眼打量她。
目光或谨慎、或审视、或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却都克制得恰到好处,没有惊扰,亦无冒犯。
前两天那只怪鸟的尸体,就是他们几个负责解剖查验的。
那鸟生有三目、尾羽带钩、爪泛青灰,坠于镇西枯井,周身萦绕腐雾,连乌鸦绕飞三圈都不敢落。
解剖时阿桑持银刀稳准割开鸟腹,刀锋未沾污血,便取出三枚青灰色卵,卵壳薄如蝉翼,内里蜷缩着未睁眼的幼形,微微搏动。
宗政锦则立于解剖台侧,手持一柄乌木杖,杖首雕蟠螭衔珠,他将杖尖沉沉压住鸟身最后一段仍在抽搐的残肢,令其彻底僵止。
小和尚慧心垂眸合十,左手拨动念珠,右手掐印,默诵往生咒整整三遍,声如细泉,字字入骨,直至残肢停止颤动、灰雾退散三尺。
所以对她,早就好奇得不行。好奇她如何凭一人之力击毙那鸟,好奇她袖口隐现的符纹何门所出,更好奇她眉宇间那抹冷而韧的静气,究竟是天生,还是血火淬炼而来。
介绍完,青城子微微一顿,抬眸问道:“咱们现在就进山?还是先回镇上歇会儿,合计清楚再动身?”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庞,神色平和却不容回避。
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
那针脚细若游丝,是师父亲手所缝,如今线色已淡,边角微毛,显是日日摩挲所致。
他静静等着一个明确的答复,不催促,却自有分量。
“我没事,你们定。”
曲晚霞摊了摊手,动作干脆利落,腕骨线条清晰有力。她说话时站得笔直,脊背挺直如松,肩线平直,下颌微收,呼吸平稳绵长,既无半分疲态,也无一丝犹豫,仿佛此行不过寻常踏青,而非深入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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