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晚霞伸手一推,木门向里滑开半尺,门缝渐渐拓宽,露出院子里斑驳的青砖地面;院中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节奏缓慢而清晰,仿佛时间也跟着凝滞了片刻。
灶房门敞着,门板歪斜倚在墙边,锅碗整齐摞在案板上,碗沿齐整,筷笼竖立,连抹布都叠得方方正正;灶膛里灰烬已冷,颜色灰白泛青,没有一点余温,只余下几缕极淡的焦味,早已散尽在空气里。
堂屋桌上落了一层薄灰,灰面平整,不见指痕;一把竹椅斜靠在墙边,椅腿微翘,椅面微微歪斜;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倒扣着,碗沿磕掉一小块釉,露出底下粗糙的陶胎;旁边散着两粒干瘪的豆子,表皮起皱,颜色发暗,像被晒干后遗忘多年的叹息。
这会儿人都在地里忙活呢——夏天草疯长,野稗子钻出垄沟,狗尾巴草蹿得比玉米秆还高;水要浇,怕旱苗打蔫;苗要护,防着鸡啄鸭刨、虫啃鼠咬;谁有空闲在家等你?
谁又敢闲着等你?
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震得土路微微发颤,排气管喷出几股青烟;声音又渐渐变小,尾音拖得悠长,最后消融在南边山坳的树影里。
东头李婶家的收音机断续飘出戏曲唱段,是《穆桂英挂帅》里的西皮流水,调子走了音,声音沙哑模糊,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像从旧年月里漏出来的一截残梦。
西边坡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二狗子!快把锄头递过来!”
声音洪亮,带着汗味和泥土气,在坡地上来回撞着回响。
鸡群在院墙外的树荫下刨食,爪子拨拉着落叶与浮土,咯咯叫着,忽然受惊,扑棱棱扇动翅膀,一窝蜂飞上柴垛顶,稻草簌簌抖落,惊起一小团浮尘。
王志离岗太久,单位堆着一箩筐事儿等着他——文件积压在办公桌右上角,堆得斜斜欲倒;会议纪要没人整理,待签批的流程卡在第三环节;新项目启动会迫在眉睫,可材料还没影儿。
人事科打了三通电话催他返岗,语气越来越急:说新来的实习生材料还没归档,档案袋还在抽屉里睡大觉;防汛值班表也得重新排,原定名单里有两人刚请了产假,空缺必须当天补上。
办公室主任亲自来过一趟,没进门,只隔着篱笆往院子里张望一眼,留下一张字条压在王志家窗台,纸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墨迹洇开了一点,像一小片晕开的乌云。
财务处催报销单,电话里语气硬邦邦:“再不交就赶不上本月账期,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档案室积压的旧卷宗没人整理,铁皮柜子塞得满满当当,最上层柜门虚掩着,几份泛黄的卷宗从缝隙里滑出半截,边角卷曲,封皮脱落,柜子摇摇欲坠,仿佛多放一天就要垮塌。
把曲晚霞送进门,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蹬车返城,走得分秒不拖,连车后架上挂着的帆布包都没卸下来。
他跳下车,把钥匙塞进曲晚霞手里,金属钥匙冰凉坚硬,掌心却还带着汗,湿漉漉地黏着她的指尖。
没进屋,没坐下,甚至没多看一眼堂屋陈设——没扫视那张蒙尘的八仙桌,没留意墙角蛛网悬垂的方位,没朝里屋那扇半掩的门投去半分目光。
推着车调转方向,左脚踩地稳住车身,右脚一蹬,车轮碾过门槛前的碎石,“咯噔”一声轻震,溅起几点细小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缓缓浮游。
车轮越转越快,链条嗡嗡作响,车架轻颤;他的身影越缩越小,先是变成一个模糊轮廓,继而凝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村口拐弯处那棵歪脖老槐树的背后,再没回头。
“呜——呜——!”
听见开门声,虎子立马从狗窝里弹起来,四肢猛地撑地,整个身子绷成一道紧弓;两只前爪急得直扒大门板,指甲刮擦木纹,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尾巴摇得快散架,毛尖甩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狗窝是只旧竹筐,编绳松脱了几根,筐底垫着破棉絮,棉花外翻,泛着洗过太多遍的灰黄色;它歪在院墙根底下,挨着半截风干的南瓜藤,位置熟稔得像刻在骨子里。
它耳朵竖得笔直,耳尖微微抖动,鼻尖快速翕动,捕捉每一丝熟悉的气息;喉咙里滚动着短促而焦灼的呜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又拼命挣脱。
前爪在木门板上刮出细碎声响,指甲劈啪轻响,木屑簌簌落下,沾在它湿亮的鼻尖和胡须上,又被急促的喘息吹得四散飘飞。
门一推开,它嗖地窜出来,后腿蹬地,带起一阵风;绕着曲晚霞疯转圈,身子倾斜,爪子刨着地面,哼哼唧唧地低鸣,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活脱脱一个受够委屈、终于等到大人回家的小孩。
它用鼻子拱曲晚霞小腿,温热湿润,带着一点奶腥气;又突然跃起,前爪“啪”地搭上她膝盖,湿漉漉的鼻头蹭她手背,凉丝丝的,还带着刚舔过的水汽。
转第三圈时绊了一下,后腿一滑,趔趄半步,腰身猛地扭正,马上又昂起头,喉咙里发出更急的呜呜声,像在争辩、在控诉、在拼命确认眼前人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眼睛瞪得圆,瞳孔缩成两道细线,映着天光,锐利如针;尾巴僵在半空,只有尖端微微颤动,像一根绷到极限却不敢断裂的弦。
曲晚霞赶紧蹲下,膝盖抵着青砖,裙摆铺开一片浅蓝;她一把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双手用力揉搓,指节陷进厚实的颈毛里,掌心传来温热而踏实的触感。
她左手插进它颈后厚实的毛里,指尖触到温热皮肤与结实肌理;右手顺着脊背往下抚,指腹擦过粗硬的毛尖,略带扎手感,却暖意融融。
虎子身子一软,肩胛下沉,前爪垂下去,轻轻搭在她小腿上;喉咙里的呜咽慢慢低下去,变成沉沉的、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台老旧却忠诚的机器终于重新运转。
她额头贴住它头顶,鼻尖嗅到阳光晒透的狗毛气味,蓬松、干燥、带着阳光烘烤后的暖香;混着一点干草香,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它昨夜蜷在柴垛边打盹时沾上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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