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像被墨汁染透的棉絮,沉沉压在城市上空,连风都带着潮湿的黏腻感。法医中心的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蔓延的沉闷——暴雨将至的征兆,写满了窗玻璃。
沈砚指尖捏着一枚回形针,正将“选童计划”的结案材料按时间线归档。厚厚的档案册堆叠在桌面,封面的“绝密”二字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纸页边缘泛着陈旧的黄,隐约透着当年追查时的焦灼与沉重。李娟坐在对面,用棉签仔细擦拭着一份沾有污渍的证词记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时光。
“这案子结了快一年,整理这些档案时,还是会想起那些孩子。”李娟停下动作,看着档案里夹着的照片,照片上是陈阳在青屿镇杂货铺教孩子们读书的场景,“幸好他们现在都有了安稳的去处。”
陆时靠在桌边,手里翻着一份物证清单,指尖划过“林辰”的名字时,动作顿了顿:“林辰这一生,终究是没能走出自己的执念。但他救过的那些孩子,算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干净的印记。”
沈砚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手中的档案册上。这本是他最后要归档的册子,封面标注着“补充材料”,里面大多是后续走访记录和受害者安置情况。他一页页翻过,忽然,一张夹在页缝里的牛皮纸便签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是一张泛黄的便签,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瘦硬挺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工整——是林辰的笔迹。沈砚弯腰拾起,指尖触到纸页上凹凸的笔痕,心脏莫名一紧。
便签上记录着一串名字,足足有七个,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潦草的数字,像是出生日期,末尾还附着简短的安置建议:“小宇,性格敏感,需专人陪伴;阿泽,喜欢机械,可送职业学校……”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最后一个名字后面,铅笔划过几道凌乱的横线,像是写作者突然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这是……”陆时和李娟同时凑了过来,看清内容后,两人都沉默了。
沈砚指尖摩挲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当年捣毁“选童计划”窝点时,林辰在绝境中推开的那扇安全门——门后藏着的,正是七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当时他们只当是林辰临时起意的救赎,却没想到,他早已为这些孩子的未来做了规划。
“他早就想好了要救这些孩子。”李娟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安置建议,甚至比我们后续制定的方案还要贴合每个孩子的性格。”
陆时接过便签,对着光仔细端详,纸页背面隐约有淡淡的铅笔印记,像是反复涂改后留下的痕迹:“他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的救赎。只是这份计划,最终被他自己的极端选择打断了。”
沈砚望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当年为了保护那些孩子,他被林辰的同伙划伤手腕,疤痕的形状像一颗残缺的星。“他心里藏着太多矛盾,”沈砚轻声说,“既想摧毁黑暗,又被黑暗吞噬,可这份记录里,藏着他未被磨灭的善意。”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室内的沉寂。李娟顺手接起,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您好,法医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孤儿院院长张敏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李警官,打扰了!刚才院子里的孩子在草坪上捡到一枚奇怪的硬币,非要说是沈砚警官手腕上的疤痕样子,你们现在方便过来看看吗?”
“硬币?”李娟愣了愣,转头看向沈砚,“什么样的硬币?”
“是枚旧硬币,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个‘星’字,背面是个不规则的纹路,孩子们说像沈警官手腕上的疤。”张院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夹杂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我想着这硬币可能有点特殊,就赶紧给你们打电话了。”
“星”字?沈砚猛地抬头,手腕下意识地攥紧,疤痕的存在感突然变得清晰。陆时也瞬间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刚才翻档案时的沉郁被骤然升起的警觉取代。
李娟挂了电话,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院长说那枚硬币很旧,‘星’字刻得很深,背面的纹路确实和沈老师的疤痕有些像。”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阴沉的天空劈出一道惨白的裂缝,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水幕,将城市与法医中心隔绝开来。
沈砚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林辰的便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当年追查“选童计划”时,也曾在几个受害者的遗物中发现过类似的硬币,只是那些硬币上刻的是“月”字,背面是光滑的平面,与张院长描述的截然不同。而“星”字,恰好对应着他手腕上那道星状疤痕,也对应着林辰便签上那些被救赎的孩子——他们当年被林辰称为“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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