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山的风还萦绕在鼻尖,沈砚刚把车载冰箱里的矿泉水归位,法医中心的紧急呼叫就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屏幕上弹出的案件信息简洁得有些冰冷:郊外废弃采石场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初步判断为走失老人意外坠亡。
“刚下山就接活,这节奏比爬山还紧凑。”陆时揉了揉眉心,方向盘一转,车子朝着城郊方向驶去。李娟收起刚整理好的登山照片,把笔记本摊开:“报案人是附近的护林员,说早上巡逻时发现的,老人身上没带身份证,只找到些零散物品。”
沈砚指尖摩挲着车窗边缘,刚才山顶的开阔还未完全褪去,思绪已快速切换到工作模式:“废弃采石场碎石多,先确认致命伤是否为高处坠落,再排查是否有外力介入。”
四十分钟后,三人抵达现场。采石场早已废弃,丛生的杂草没过脚踝,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老人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方,身上的蓝色中山装沾满泥土和草屑,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未干的露水痕迹。
沈砚戴上手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尸体体表有多处擦伤,右侧颅骨凹陷性骨折,符合高处坠落的损伤特征,暂时未发现明显抵抗伤。他的手指划过老人紧绷的衣兜,触到一个硬挺的长方形物件,轻轻取出时,发现是个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玩具汽车,红黑配色,崭新得没有一丝划痕,包装袋上还印着“儿童益智遥控车”的字样。
“这是……”李娟凑过来,看清物件后瞳孔微缩。沈砚捏着塑料袋的边缘,指尖能感受到玩具表面的光滑质感:“包装完好,没有拆封,应该是准备送人的。”
陆时已经在周围展开勘查,护林员说这片区域很少有人来,老人的脚印从采石场入口延伸到岩石边,步伐有些踉跄,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足迹。“初步看确实是意外,”陆时走回来,看着那个玩具车,“先找到老人的家人吧,或许能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老人身上的物品不多:一串钥匙,一个装着几块零钱的布包,还有一张被揉得有些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陆时试着拨打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急促的女声,带着明显的哭腔:“喂?是找到我爸了吗?他已经走失三天了!”
联系上老人的家人时,已是傍晚。老人名叫张建国,今年六十七岁,独居在城郊的老小区,三天前出门给孙子买生日礼物后就没回来。他的儿子张磊和儿媳带着六岁的孙子小宇匆匆赶到法医中心,小宇攥着妈妈的衣角,眼睛红肿,看到张建国的遗体时,突然挣脱大人的手扑了过去,被陆时轻轻拦住。
“爷爷!爷爷!”小宇的哭声撕心裂肺,“你说好要给我送礼物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张磊红着眼眶扶住妻子,声音哽咽:“我爸一直最疼小宇,小宇生日就快到了,他念叨了好几天,说要亲自挑一个最好的玩具车。那天早上他说去附近的玩具店,我们以为他很快就回来,没想到……”他转头看向沈砚手里的玩具车,眼眶瞬间更红了,“就是这个,他之前跟小宇视频时,还说要给孩子一个惊喜。”
沈砚把玩具车递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张大爷口袋里发现的,应该是准备送给小宇的生日礼物。”
小宇接过玩具车,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滴在透明包装袋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这是爷爷选的,他说这个车能跑很快,还能发光……”孩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在场人心里。
李娟蹲下身,与小宇平视,声音放得极柔:“小宇,爷爷很爱你对不对?他特意给你挑了最喜欢的玩具,还想亲自送给你,只是不小心遇到了意外,没能完成这个心愿。”
小宇点点头,抽噎着说:“爷爷说生日那天要陪我去公园玩,还要给我唱生日歌。”
“那我们帮爷爷完成这个心愿好不好?”李娟轻轻抚摸着小宇的头,“生日那天,我们带着爷爷送的玩具车去公园,就当爷爷还在我们身边,好不好?”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画纸和彩笔,“我们现在把想对爷爷说的话画下来,或者写下来,告诉爷爷你很喜欢他送的礼物,好不好?”
小宇看着怀里的玩具车,慢慢止住了哭声,拿起彩笔,在纸上认真地画了起来。李娟坐在他身边,偶尔轻声引导,耐心地听他说着和爷爷的过往:爷爷会陪他搭积木,会给他讲睡前故事,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那些细碎的日常,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沈砚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进解剖室,重新整理起张建国的遗物。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铜制铃铛,是小宇小时候的玩具,张建国一直带在身上;布包里除了零钱,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小宇骑在张建国的肩膀上,笑得格外灿烂;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是张磊的手机号,那个小小的笑脸,大概是老人怕儿子担心,特意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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