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啸林喘着粗气，在山洞里来回走了几圈，好不容易才压住怒火。他停下来，目光转向詹有为。
“詹营长。”
“到。”詹有为上前一步。
吴啸林看着他，脸色缓和了一些：“今晚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带着三营绕到鬼子后面，一营很可能就要完了，你立了大功，我会给你请功的。”
“团座过奖了，这是三营全体战士的功劳。”詹有为平静地说。
“不用谦虚，”吴啸林摆摆手，“你给大伙儿说说，你们是怎么绕到鬼子后面去的？”
詹有为道：“其实很简单。打仗的时候，我们必须充分发挥我们的武器优势，不怕困难不怕跑腿，在运动中完成歼敌。只要能出现在敌人想不到的地方，就一定能打胜仗。今晚我看到鬼子全部注意力都在伏击一营上，想必后方肯定空虚，所以就带部队绕过去了。”
“在运动中歼敌……”吴啸林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好。”
他回到弹药箱垒成的座位坐下，示意其他军官也坐下。参谋长铺开地图，马灯的光照亮了地图。
“说正事吧，”吴啸林沉声道，“从今晚鬼子出动的部队规模来看，至少有三个中队。美军侦察机送来的情报说冈要只有不到两个中队，看来是完全错误的。我估计，在冈要城内，日军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甚至更多。”
众人脸色都凝重起来。一个日军大队满编是一千一百人左右，而112团经过连番战斗，现在总兵力已经不到两千人了。更何况冈要两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刚才接到了师部的电报，”吴啸林继续说，“让我们尽快拿下冈要，彻底断了日军的补给线。我在想，我们应该如何才能快速拿下冈要。你们都发表一下意见吧。”
军官们开始讨论。
二营长陈大山第一个发言：“团座，我觉得可以呼叫美军轰炸机，先把冈要炸个稀巴烂，然后我们再去肃清残敌。美军飞机的威力大家见过，重磅炸弹下去，什么工事都扛不住。”
一营副营长接着说：“对，炸完了之后，我们一营和二营一左一右同时发起突击。鬼子挨了炸肯定晕头转向，我们趁乱攻进去。”
侦察连长提出了不同看法：“要想拿下冈要，就必须先拿下两翼的制高点。大家看地图——冈要城背靠河流，左右两侧各有一座小山，海拔虽然不高，但正好俯瞰整个谷地和城池。日军肯定在这两座山上部署了重火力。如果我们不先拿下这两座山，就算攻进城，也会被山上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工兵排长补充道：“而且我观察过，鬼子在城外围也修了不少工事，有战壕、铁丝网、雷区，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各个军官都在发言，唯独詹有为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地图沉思。
吴啸林注意到了，点名道：“詹营长，你怎么看？”
詹有为抬起头，缓缓说道：“我觉得各位说得都有道理。呼叫美军飞机轰炸是必要的，拿下两翼高地更是重中之重——不能保证两翼的安全，这一仗我们不可能打赢。”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两座小山的位置：“我的想法是，两翼各派一支部队趁夜摸上去，隐蔽接近，摸清鬼子的火力点布置。然后天亮后呼叫美军飞机进行精确轰炸。待轰炸结束，这两支部队立刻发起突击，清理残敌，占领阵地。只有控制了两翼高地，我们才能安心地从正面攻城。”
吴啸林听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必须先拔掉这两颗钉子。”他顿了顿，开始布置任务：“我现在开始布置任务，侦察连负责左侧山头，三营负责右侧山头。你们在天亮之前务必摸到鬼子前沿阵地隐蔽起来，仔细勘察，标注出所有火力点。明天上午，我会呼叫美军轰炸机对两翼阵地进行覆盖式轰炸。轰炸一结束，你们立刻发起攻击，迅速清理残敌，占领阵地。”
他环视众人：“这次正面主攻由二营负责，一营……”他看了一眼刘志武，“一营做预备队。”
“团座！”刘志武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为什么安排我们一营做预备队？我不服！”
吴啸林脸色一沉：“你不服什么？啊？不服你昨晚上倒是打个胜仗我看看啊？一营现在伤亡近三分之一，士气低落，他妈的还打什么主攻？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整和反思！再不好好总结经验教训，往后哪一仗你们都别想打主攻！”
“可是团座……”刘志武还想争辩。
“闭嘴！”吴啸林一拍桌子，“这是命令！没事了就散会了，该干嘛干嘛去！”
军官们陆续站起来离开山洞，剩下刘志武站在原地，看着吴啸林转身去跟参谋长交代其他事情，压根不理会他，最终只能悻悻地走了出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沮丧。
回到三营阵地后，詹有为立即召集全营军官开会。
“任务大家都清楚了，”詹有为指着粗糙的手绘地图，“右侧这座山，海拔大约两百米，山势较缓但树林茂密。鬼子肯定在上面修了大量工事。我们的任务是在天亮前摸到鬼子前沿阵地附近隐蔽起来，观察并标注所有火力点，然后引导美军轰炸，最后发起突击占领阵地。”
他环视众人：“这次行动有几个要点。第一，隐蔽。绝对不能提前暴露，否则鬼子有了防备，明天的轰炸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第二，勘察要仔细。机枪工事、迫击炮位、指挥所、屯兵洞……所有有价值的目标都要标注清楚。第三，突击要快。轰炸一结束，趁鬼子还没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立刻冲上去。”
“营长，如果遇到鬼子的坑道工事怎么办？”曾大强问道。
“这正是我要强调的，”詹有为说，“冲上去收拾残敌的时候，遇到鬼子的坑道，要么用手雷招呼，要么用喷火枪，尽量避免与鬼子短兵相接——我们营现在只剩下一百九十多人了，每一个战士都很宝贵。”
他看向李振华：“李副营长，你带一排、二排作为第一突击队，冲锋枪班配属给你们。三排作为预备队，迫击炮排和巴祖卡班由我直接指挥，提供火力支援。”
“明白！”
“还有问题吗？”
“没有！”
“好，现在对表。凌晨三点出发，四点前必须抵达预定位置。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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