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堂屋里喝茶。炉火烧得旺旺的,茶香和炭火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穆青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老穆,”陈老道喊他,“别睡,说说话。”
穆青山睁开眼:“说什么?”
“说说昆仑山。你那归墟,现在真没了?”
“没了。”穆青山端起茶杯,“最后一点痕迹,今年秋天也散了。”
“那你还回去?”
“回。那边清净。”
陈老道摇摇头:“清净有什么好,冷冷清清的。”
穆青山笑了笑:“习惯了。”
林晚听着,忽然说:“穆前辈,您以后每年都来过年吧。”
穆青山看着她。
“我们这儿热闹。”林晚说,“有年糕,有鱼,有酒。有石榴树,有院子。有陈师傅,有苏九姐,有姐姐。”
她顿了顿:“您一个人在山里,太苦了。”
穆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每年都来。”
年夜饭是林晓主厨,苏九打下手。林晚在旁边转来转去,帮不上忙,但舍不得走。
红烧鱼、炖鸡、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盘红糖年糕。菜一道一道端上桌,热气腾腾的,把窗玻璃都蒙白了。
“开饭!”林晓喊。
大家围桌坐下。陈老道把酒倒上,穆青山面前照例是一杯茶。林晚举起杯子:“来,干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上,落在红对联上。那两棵石榴树静静地立着,枝头的干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
“姐,”林晚吃着年糕,“你说妈妈那边,过年吗?”
林晓想了想:“过吧。归真观每年除夕都敲钟。”
“那我们吃完年夜饭,去终南山看妈妈?”
“明天再去。”林晓给她夹了块鱼,“今晚太晚了,路上不好走。”
林晚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大家坐在堂屋里守岁。炉火烧得旺旺的,花生瓜子摆了一桌。陈老道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拜师学艺,怎么第一次抓鬼,怎么被鬼追得满山跑。苏九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穆青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带着笑。
林晚靠在姐姐肩上,听他们说话,听着听着,眼皮就肿了。
“困了?”林晓轻声问。
“不困。”林晚揉了揉眼,“我要守岁。”
“那就别睡。”
“嗯。”
她强撑着睁开眼,又听了一会儿。陈老道讲到他在终南山遇到秦隐修的事,说那时候两个人都年轻,谁也不服谁,打了一架,打了个平手。
“后来呢?”林晚问。
“后来就成了朋友。”陈老道喝了口酒,“打出来的朋友,瓷实。”
林晚笑了,往炉子里又添了根柴。
子时,远处传来钟声。不是归真观的钟,是城里寺庙的,悠悠的,远远的,穿过雪夜,传到这里。
“新年了。”林晓说。
“新年好。”大家互相道。
林晚站起来,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远处的天边,有烟花在绽放,一朵一朵,五颜六色,照亮了半个夜空。
“姐,你看。”她指着那些烟花。
林晓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烟花放了一刻钟,渐渐停了。夜又静下来,只有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窗台上。
林晚关上窗,回到炉边。
“穆前辈,”她忽然说,“您给我们讲讲昆仑山的星空吧。”
穆青山睁开眼:“想听?”
“想听。”
穆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讲起来。
“昆仑山的星空,和别处不一样。天特别高,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有时候能看到银河,白茫茫的一条,从这头到那头,把天劈成两半。”
“夜里特别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自己的呼吸声。有时候坐着坐着,就分不清自己是在地上,还是在星星中间。”
林晚听着,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人坐在昆仑山上,四周都是雪,头顶都是星。天地之间,只有自己。
“那您不害怕吗?”她问。
穆青山想了想:“不怕。习惯了。”
“那您想家吗?”
穆青山沉默了很久。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想。”他终于说,“有时候想。过年的时候,月圆的时候,下雪的时候。”
“那您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他的声音很轻,“归墟要人守,地脉要人看。别人不去,我就去。”
林晚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那现在呢?”她问,“归墟没了,您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穆青山笑了笑:“现在,可以每年下来一趟了。”
“那不够。”林晚说,“您应该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太吵了。”穆青山端起茶杯,“我喝不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