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海的七月,本该是高原上最明亮的季节。但当林晓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看到的却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枯黄的草甸。星宿海的三百多个湖泊,水色都变得浑浊,像是被搅浑的星河。
“龙眼出问题了。”陈老道蹲在湖边,手指探入水中,立刻缩了回来,“水是温的,不是寒温,是病态的温热。龙眼在‘发烧’。”
秦隐修望向湖心岛的方向,脸色凝重:“定魂树的银光也黯淡了。林晚一个人守龙眼一个月,看来消耗比预想的大。”
林晓握紧怀中的地魂玉佩。玉佩在发烫,像是感应到了本体的呼唤。她加快脚步,走向最大的那个湖泊。
湖心岛上的定魂树,果然变了样子。一个月前它还枝繁叶茂,银光璀璨;此刻却叶片稀疏,枝干上出现了焦黑的斑块,像是被雷击过。树下的水晶中,沈天青的骸骨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现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林晚,就盘膝坐在树根旁。
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张脸,眼角有泪痣,眉眼温柔;陌生的是她的身体——半透明的魂体上,出现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符文。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头发:原本乌黑的长发,现在从发根开始泛出银白,已经白了一半。
“晚晚。”林晓轻唤。
林晚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也变了,不是人类的圆形瞳孔,而是像蛇一样的竖瞳,泛着淡淡的金芒。看到林晓的瞬间,那双竖瞳剧烈收缩,银白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惊喜、悲伤、担忧,还有一丝……疏离?
“姐姐。”林晚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你回来了。”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过来拥抱,而是站在原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林晓心中一痛,但强行压下情绪,拿出地魂玉佩:“我带了父亲的魂魄回来。他可以替代你守龙眼,你自由了。”
林晚看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摇头:“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林晓心头一紧。
“我的魂魄,已经和龙眼深度绑定。”林晚抬起手,她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能透过手指看到后面的树干,“这一个月,龙眼出现了异常波动。为了稳定它,我不得不将魂魄一点点融入地脉。现在如果强行剥离,龙眼会崩溃,我也会魂飞魄散。”
她苦笑着抚摸定魂树焦黑的树干:“而且你看,龙眼本身就在衰弱。不是因为我的消耗,而是因为……星宿海的龙脉,正在被什么东西侵蚀。”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湖心岛剧烈震动!定魂树上的焦黑斑块迅速扩大,一片片银色叶子如雨落下,落地即化为灰烬。水晶中的沈天青骸骨,头骨眉心那个孔洞突然喷出一股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龙眼最虚弱的时刻……”黑气人形发出刺耳的笑声,“沈天青,你封印我三百年,可曾想过你的守龙人传人,会亲手将龙眼送到我手中?”
林晓立刻挡在林晚身前,魂玉金光大放。但金光照射到黑气上,竟被吸收了大半!
“没用的。”黑气人形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个穿着明代官服的老者,面容阴鸷,双眼只有眼白,“本座乃当年被沈天青镇压在此的‘噬龙道人’,专门吞噬龙脉修行。三百年来,我一直在等,等龙眼出现破绽。现在,终于等到了。”
他看向林晚,伸出漆黑的手指:“小丫头,你为了稳住龙眼,将魂魄与地脉融合,正好成了我最美味的补品。吞了你,我就能彻底掌控这条龙脉,届时别说终南山,整个秦岭都将是我的道场!”
林晓想要攻击,但身体突然僵住——她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泥沼,无数只黑色的手从泥土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那些手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死气。
“姐姐小心!”林晚惊呼,但她自己也动弹不得。她的下半身已经和树根融为一体,银色的纹路正从脚踝向上蔓延,像是要彻底将她“种”在这里。
陈老道和秦隐修想要冲过来帮忙,但湖面突然掀起巨浪,将他们阻隔在外。浪涛中,无数水鬼的骷髅手伸出水面,抓住船沿,将小船死死固定。
“别急,一个个来。”噬龙道人狞笑着走向林晚,“先吃最补的这个,再收拾你们。”
就在他的黑手即将触碰到林晚时,林晓胸前的魂玉突然自动飞出。不是飞向噬龙道人,而是飞向那棵定魂树,精准地嵌入沈天青骸骨眉心的孔洞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整棵定魂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银光,而是七彩的霞光。光芒中,沈天青的骸骨缓缓站起——不是骷髅站起,而是骸骨表面快速生长出血肉、皮肤、须发。短短几秒钟,一个活生生的沈天青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他伸手一招,魂玉从眉心飞出,落入他掌心。魂玉在他手中变了形状,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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