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窟中的荧光虫群突然集体熄灭。黑暗如墨汁般涌来，只剩下那三面怪物身上散发的幽绿光芒，映照着林晓苍白的脸。
“父亲……”她声音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失望、愤怒、还有一丝残留的期待，“这就是你十五年的选择？”
怪物的三张脸表情各异：慈悲面悲悯垂泪，狰狞面狂笑不止，而林致远的那张脸平静如死水。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却又诡异地和谐：
“选择？孩子，我从没有选择。十五年前我进入生死涧时，就已经被蛇卵寄生。这十五年，我不是在研究分离术，我是在和它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怪物的六条手臂缓缓展开，每条手臂的皮肤下都有蛇鳞状的凸起在蠕动：“你看，我赢了三分之二。慈悲面和狰狞面被我压制，但我自己的脸……也只剩下这张皮囊。真正的林致远，大部分魂魄已经和蛇卵融合，再也分不开了。”
陈老道甩出七张雷符，符咒在空中燃烧成火网罩向怪物。但怪物只是抬起一条手臂，掌心裂开一张嘴，将火网吞入腹中，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
“没用的。”林致远的脸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蛇卵吸收了三百年的阴阳之力，加上我的魂魄和沈家历代守碑人的献祭，它现在几乎是半神之躯。普通的道法伤不了它。”
苏九搭箭欲射，秦隐修却按住她的手：“等等！看它的脚下！”
怪物站立的地方，地面正在龟裂。裂纹中渗出暗金色的液体，液体顺着纹理流动，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那图案林晓见过，在沈天青的笔记里，叫做“轮回转生阵”。
“它要完成最后的转生！”秦隐修失声道，“需要完整的双生魂作为祭品，让三面彻底融合，成为一个真正的新生命。到时候，它会同时拥有林致远的智慧、慈悲面的神性、狰狞面的力量……以及蛇卵的永生特性。”
怪物中间那张林致远的脸转向秦隐修：“你终于说对了。守碑人守护蛇卵三百年，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吗？一个完美的、永生的、可控的新神诞生。然后沈家就能真正复兴，不再受诅咒困扰，不再需要献祭双生子。”
“所以你们一直在利用我父亲？”林晓握紧拳头，魂玉在掌心发烫。
“利用？不，是合作。”慈悲面开口，声音温柔如春风，“他自愿的。为了救你和林晚，为了结束沈家的诅咒。只要蛇卵完成转生，新神会解除所有契约，包括双面神的契约，包括沈家的诅咒。代价只是……他的肉身和大部分魂魄。”
狰狞面接话，声音嘶哑如砂纸：“还有你们的魂力！一点点魂力而已！给了我们，你们就能自由，沈家就能自由，所有人都能自由！为什么不给？！”
三个声音，三种诱惑，三种威胁。
林晓感到手腕上的魂誓锁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皮肤。但更让她心惊的是，锁链另一端传来的林晚的感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
“姐姐……”林晚的声音通过锁链传来，异常清晰，“我感觉到……蛇卵里不止三个意识。还有很多……很多破碎的魂魄，在哀嚎，在求救。那些都是被守碑人献祭的历代双生子！”
林晓猛然醒悟。她想起沈家祖坟那些被献祭的双生子的怨魂，想起终南山中游荡的地缚灵。原来守碑人没有完全杀死他们，而是把他们的魂魄封印在蛇卵里，作为转生的“燃料”！
“你在撒谎。”林晓盯着林致远的脸，“转生需要的不仅是我们的魂力，还需要吞噬卵中所有魂魄。包括那些被献祭的无辜者，包括你剩下的魂魄，也包括……我们。”
怪物的三张脸同时僵住。
“你怎么知道？”狰狞面嘶吼。
“因为魂誓锁在警告我。”林晓抬起左手，金锁在黑暗中光芒大盛，“它连接着双面神，而双面神对魂魄的感知远超常人。我能感觉到蛇卵里至少有一百零八个魂魄碎片，正在被三个主要意识吞噬、消化。”
她向前一步，毫无惧色：“父亲，如果你还有一丝意识残留，就告诉我真相。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洞窟中只有荧光虫重新亮起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寒潭的水滴声。
终于，林致远的脸发生了变化。那张平静的面具出现裂痕，眼睛开始转动，嘴唇颤抖：
“晓晓……快……跑……”
只是三个字，却说得异常艰难，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在反抗！”慈悲面惊叫，“压制他！不能让他破坏仪式！”
狰狞面张开血盆大口，却不是对林晓，而是转头咬向林致远的那张脸！但林致远的脸突然化作虚影，从怪物身上分离出来，飘到半空，重新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正是林致远完整的魂魄形象。
“十五年前，我发现了守碑人的秘密。”林致远的魂魄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但带着无法磨灭的悲伤，“他们每六十年就会献祭一对双生子，将魂魄封印进蛇卵。三百年积累，足够让蛇卵孵化出一个受他们控制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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