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雾，比一个月前更浓了。
不是自然的山雾，而是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雾气，像凝固的乳汁般笼罩着生死涧所在的整片山谷。林晓站在谷口，手腕上的金锁微微发烫——这是魂誓锁在警告，前方有强大的阴性能量场。
“不对劲。”秦隐修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泥土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这不是雾，是‘尸瘴’。只有大规模死亡或封印松动时才会产生。”
陈老道取出罗盘，指针先是疯狂旋转，然后突然停住，直指地下：“地脉紊乱，阴气倒灌。生死涧下面……有东西在大量吸收阳气。”
苏九检查着装备：“你父亲如果真在下面十五年，靠什么活下来的？”
这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生死涧寒潭连通九幽，活人根本无法长期生存。除非林致远已经不再是“活人”，或者……他找到了某种平衡阴阳的方法。
“下去就知道了。”林晓率先踏入雾中。
尸瘴粘在皮肤上，冰冷刺骨。能见度不足五米，四人只能拉着绳索前进。秦隐修带路，他对这片地形最熟悉，但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确认方向——雾气改变了地貌，熟悉的路径变得陌生。
走到一半时，林晓忽然停下。她低头看向左手腕，金锁正在发光，不是预警的微烫，而是真正的发光，柔和的金光驱散了周围三尺的雾气。
“晚晚在通过锁链传递力量。”她轻声道，“她说……下面有光。”
“什么光？”
“温暖的，像烛火。”林晓闭上眼睛，努力感知，“但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而且……不止一处。有三个光点，呈三角形排列。”
秦隐修脸色一变：“三角形？难道是……三才守魂阵？那是茅山最高级的护魂阵法，需要三个修为高深的人才能布设。但下面怎么可能有三个人？”
没人能回答。四人继续前进，越靠近生死涧入口，尸瘴越浓，但金锁的光芒也越盛。到后来，金光几乎形成一道屏障，将尸瘴完全隔绝在外。
终于，那个熟悉的石门出现在眼前。但和一个月前不同，石门两侧多了两座石雕——不是狮子也不是麒麟，而是两条盘绕的石蛇。蛇头高昂，蛇口大张，露出尖锐的毒牙，眼睛用某种黑色宝石镶嵌，在雾中泛着诡异的光。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些。”陈老道警惕地打量着石蛇。
秦隐修上前仔细查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石雕……这是‘蛇傀’，用活蛇灌注符水后石化而成。是守碑人最高级别的守卫术，通常用来守护最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林晓：“你父亲当年进入生死涧，可能带走了守碑人的某件至宝。所以守碑人才会用蛇傀封住入口，防止外人进入——也防止他出来。”
林晓走到石蛇前。距离三尺时，两条石蛇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石化的身体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漆黑的蛇鳞。它们活了，从石座上滑下，吐着信子，缓缓包围过来。
苏九立刻搭箭，但林晓抬手阻止：“等等。它们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在……辨认。”
果然，两条黑蛇游到林晓脚边，昂起头，盯着她手腕上的金锁看了片刻，然后同时低下头，像在行礼。接着它们游回石座，重新石化，眼睛的红光也熄灭了。
“它们认出了魂誓锁。”秦隐修喃喃道，“锁链另一端连着双面神，那是守碑人世代供奉的存在。所以它们放行了。”
石门自动打开。不是机械的转动，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里没有雾气，反而有微弱的光从深处透出——正是林晚感知到的，烛火般的光。
四人鱼贯而入。通道比记忆中的更长，两侧的岩壁上也刻满了蛇形图案，每一条蛇的眼睛都是黑色宝石。走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又到了那个巨大的洞窟。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生死涧的寒潭还在，但潭水不再漆黑如墨，而是变成了深蓝色，水面泛着柔和的荧光。潭心的小岛上，那面曾经插着分魂镜的地方，现在长出了一棵小树——不是定魂树，而是一棵桃树，枝头开着淡粉色的花，在幽暗的洞窟中显得极不真实。
更令人震惊的是，潭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他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卷摊开的古书、还有三个茶杯。茶杯里冒着热气，像是刚倒的茶。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林晓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因为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父亲林致远。陌生是因为照片上的他是三十多岁的模样，而眼前的人看起来最多四十岁，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但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承载的岁月，又远远不止十五年。
“来了。”林致远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沙哑，“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个月。坐吧，茶刚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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