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谣将匕首的图纸与锻造材料交给战四,让他趁着每年归乡省亲之机,找一家铁器铺子铸造,待取回后她再亲手精雕细琢。
彩雷大陆并无特殊金属,若在天都城内现世,恐惹耳目。
她这一步走得漫不经心,却恰好踩在霍老头布局的死穴上。
霍老头自恃天机在握、算无遗策,早于叶谣抵达天都城前,就在城内所有锻器坊布下暗桩,只待此匕图纸现身,即刻截断,令它永无淬火之日,以扭转推演之局。
他算遍了城中每一家铺子、盯遍了每一个匠人,唯独没算到——叶谣那把匕首,压根儿没打算在天都城里锻造。
不过他的手段远不止这些。
虽不便再明目张胆地遣人刺杀,但明里暗里安插人手近身、伺机下手,并非不可。
只可惜,派去下毒的被暗中截住,扮作仆役的未近三步便被架了出去。他那好孙子,像在她周围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所有爪牙有去无回。
然而那小子并不满足于此。
九月初,霍斯珏返都后头一次踏进霍家,便以比武切磋为名,将一众兄弟挨个挑了遍。
最后一记肘击将三堂兄掼下擂台,落地闷响惊得廊下鸟雀四散,他立在台上,衣袍未乱,只抬袖抹去下颌一滴汗珠。
随后,当着族长与诸位族老的面,他直视祖父,一字一句道:
“祝星谣。谣谣是我的‘命定天女’,亦是我认定的妻主,纵使将来必定因她而死,我也心甘情愿。祖父若再横加阻拦,我自愿脱离霍家。至于届时以个人名义或投效别门参赛,便不劳祖父挂心了。”
满堂寂静。
族长手中茶盏悬在半空,垂眸不语,霍老头嘴角的纹路陡然收紧,众族老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好半晌,族长放下茶盏,环顾众族老,沉声道:“大赛在即,霍家不宜内耗。斯珏之事,到此为止。”
几位族老相继附议,目光齐聚霍老头一人身上。
霍老头面上沉如死水,心底却翻涌难平。
他哪是真在意孙子的死活。他忌惮的,唯有推演中注定取他性命的匕首之主——祝星谣。
怪只怪他那推演之术所卜所算皆系于己身,过于鸡肋,故不受家族重视。夺舍后代的秘密一旦曝露,族中必起轩然大波。他历来只在临死前才将养魂珠以传家宝之名传给孙辈。
眼下只得按兵不动,待赛后再作打算。
“嗯。”霍老头面色铁青,缓缓点头。
“谢祖父,高抬贵手。”
霍斯珏俊颜冷厉,撂下这一句,转身便走。
他清楚,方才所言落在族人耳中,无异于大逆不道。可若不把话说绝,祖父一旦让人在赛场上对叶谣暗下杀手,他追悔莫及。
此番所作所为,他无惧,亦无悔。
而叶谣与祖父之间的矛盾,他早已打定主意,等大赛结束后再寻机了断。
反观叶谣,倒是风平浪静,岁月安然。
霍斯珏将这些纷扰尽数挡在门外,为她撑起一片清净,令她心无旁骛,专研取胜之道。
转眼已至十月初一,天师大赛鸣锣开赛。
比赛多场同时进行,两两对决,抽签定对手。首月上下午各一场,每日淘汰四分之三选手。
叶谣一行人天晓而出,暮色方归。
霍斯珏总比叶谣早起,先自理,再为她悉心打点。替她换上一身简约劲装,将发髻高束,一丝不苟,以金玉冠绾定,再配一柄同色折扇。
扇开之际,叶谣俨然一位英气少年。
赛场上,她招式繁复多变,路数诡谲难测,鲜有敌手。
云渡情浑然不惧伤痛,以命相拼,步步紧逼;霍斯珏与裴劫安二人参赛无数,根基深厚,临阵沉稳。
四人一路势如破竹,从容闯过首月赛事。
即日起,每日一赛道两两对决,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级擂台,依次亮相,轮番上阵。
十一月初九,午后秋高气爽。今天是叶谣本月第二场淘汰赛。
此时的橙级赛场,掌声起伏如潮,看台座无虚席,外围也围得水泄不通。
台上男子掌风凌厉,身形魁梧,足有叶谣三倍。众人屏息,叶谣侧身避过铁拳,电光石火间闪至敌后,跃起一脚,正中男子后背心。男子踉跄前冲,堪堪刹在擂台边缘。
瞬间掌声雷动:“祝星谣,打得好!”
“太俊了,太厉害了!”
姑娘们高呼:“别说霍十愿意入赘,我也愿意嫁啊——”
小伙们也不甘示弱:“赘给她,我等也愿意。”
满场沸腾,而人群前端,霍斯珏却如一柄淬了寒霜的剑,纹丝不动,除云渡情与裴劫安外,无人敢近。
他目光沉沉锁在叶谣身上,下颌微绷,指节微微泛白。
起初,他确实暗中派人引导风向,试图营造叶谣英明神武的形象,好让自己即将入赘一事顺理成章。不曾想,随着比赛白热化,叶谣愈发得心应手,将打斗化为力量刚柔并济与身姿矫健灵动二者之美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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