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情一套拳法正行至收尾,忽听有人唤他,当即敛气收功,转头望去。
蓝天白云之下,墙头上冒出颗脑袋,那人两手扒着墙沿,正压着嗓子、两眼放光地喊他:“渡情,这边。”
还当是谁,竟是司徒俊西那家伙。
云渡情慢悠悠踱到墙根:“叫我干嘛?”
“渡情,我成为正式天师了,也满十八了。”司徒俊西从墙头俯望下去,底下那人恰巧仰起脸来。
日光正好勾出他下颌的弧度,司徒俊西眸光微滞,手指在墙沿上攥了攥,下一瞬人已不受控制地越过围墙,落在云渡情身侧。
云渡情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天师、多少岁,关我什么事?”
“可我喜欢你,自然有必要告知你我的近况。”司徒俊西声音不高,语气却藏不住的认真。
云渡情两眼倏地瞪大,猛地转头看他,见他一本正经,正疑心自己听岔了,又听他道:“我知道你喜欢裴劫安,不过我不介意,你们是不可能的。他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裴家肯定不允许他和男人在一起。”
“但我就不一样了。”
司徒俊西甚至颇为自豪地顿了顿,“我有……两个弟弟。”
云渡情眨了眨眼,一时没想明白:我喜欢谁,轮得到他介意?他有没有弟弟,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身体下意识往一旁躲。
哪知司徒俊西全然没眼色,又朝他凑近几分:“而且我家已有先例。我叔叔至今孤家寡人、无儿无女,祖父祖母怎么逼都没用,如今也看开了,只让他好好栽培我们姐弟四人,将来把他当父亲供奉。”
他兀自笑了一下,又道:
“祖父祖母当真多虑。打小我们兄弟的课业、功法都是叔叔亲力亲为教授,比我爹还上心,我们怎么可能不敬爱他?可见是不是自己生的并不打紧,把兄弟的孩子视如己出也是一样的。”
司徒俊西感慨一句,下了结论:
“所以渡情,我这边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让我两个弟弟多生几个就是了。你若和我在一起,我还可以……可以想办法让一两个孩子随你姓。”
云渡情目瞪口呆。
这人离谱大了,怎么连上哪整孩子跟他姓都想到了。
司徒俊西以为他听进去了,又对自己的深谋远虑颇为自得,“我说得是不是很在理?你选我,我保证对你很好很好。”
那副自鸣得意的神情,越看越扎眼。云渡情瞬间想起在缘西城时,这家伙是怎么和他弟弟一起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不知廉耻”的。
他心头那点愕然顿时被火气吞没,怒而开口:
“你小子,当真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是不是想故意勾引我,等我上钩,再变本加厉地侮辱、嘲笑我?”
他扬起拳头,作势就要打人。
谁知司徒俊西非但没躲,反而把脸凑了过去:“打吧,以前瞧不上你、骂你,是真的。如今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翘着,眼底却没了方才的得意劲儿。
云渡情见他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反倒下不去手了。
犹豫之际,司徒俊西已从怀里掏出银票递到他面前:“上次到缘西城,我带得银子不多,赔得不够,这是另补给你的一千两。”
云渡情瞥了一眼自己高高扬起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叠银票,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啊!有了银子,就又可以给小谣买新鲜玩意儿了。
他放下手,接过银票,低头认真数了起来。
“一百两,两百两,三百两……”
云渡情唇角越翘越高,眉眼弯弯,方才练拳的热意还未散尽,白皙的面颊上浮着淡淡红晕,侧影清隽而柔软。
一旁的司徒俊西眼睛都看直了,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温热轻柔的触感落在侧脸,云渡情眼睫一颤,仓促抬眼,看到了此刻最害怕看到的人——裴劫安在庭院那头停住,朝这边望来,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怔,随即惊怒交加。
“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暴喝,满院枝叶簌簌作响。
裴劫安不等回答,掌风已劈向司徒俊西,“哪来的窃贼,给我受死!”
司徒俊西刚升赤极天师,受青级天师全力一掌,不死也残。
云渡情心口一紧,抬手便将他推开,下一瞬,“嘭”一声巨响,司徒俊西身后的院墙炸开一个窟窿。
一掌落空,裴劫安眸光骤然沉下,如刀刃般砍向司徒俊西,健硕身形裹挟着凛冽杀意,再度碾压而上。
云渡情倒吸一口凉气,想也没想便扑了上去,从背后死死环住裴劫安的腰,拼了命地往后拖,同时扭头冲司徒俊西吼道:“想死吗?快走!”
司徒俊西攥紧拳头,牙关紧咬,眼底不甘翻涌。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云渡情急得声音都劈了,可裴劫安一身蛮劲,竟带着他一步步朝司徒俊西逼近。
幸而院外两名护卫听到动静,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架起司徒俊西便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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