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光阴,在焦虑、等待与无声的折磨中缓慢流逝。陈岁安、王铁柱和林专家三人,像三个被遗弃在时间角落的幽灵,依靠着从废弃军营残骸里搜刮到的少量过期罐头和野外采集,艰难地在这片陌生的山林中生存下来。他们不敢远离,也无法远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拴在了这命运的十字路口。
终于,在那个月色清冷的夜晚,他们看到了——苏晴带领的那支先遣队,在经过充分的准备后,找到了那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初始入口,点燃火把和手电,依次消失在了那片通往地底深渊的黑暗之中。
望着那如同巨兽咽喉般吞噬了苏晴身影的洞口,陈岁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明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疯狂、背叛与死亡,明知道苏晴即将坠入无间地狱,他却只能像一个无能的观众,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幕布缓缓拉开。
那股想要冲出去、阻止这一切的冲动,如同炽热的岩浆,再次在他胸中翻涌奔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老陈,”王铁柱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沧桑,“看开点吧。必然导致必然,你强行去改变,也没用,说不定会引出更大的乱子。”
“必然导致必然”!
这六个字,如同六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陈岁安的脑海,让他浑身猛地一个哆嗦,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在那个积水的避难所,苏晴神志不清时,曾特地引导他去看墙壁上刻着的那行字!正是这完全相同的六个字——“必然导致必然”!
当时他只觉莫名其妙,以为是某个疯子的呓语。可现在,结合王铁柱这句近乎认命的劝慰,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瞬间淹没了他!
苏晴为什么要特地让他看那句话?
那句充满了宿命论调的话,究竟是谁刻上去的?
它想传达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也闪电般划过脑海——那个假冒赵平山、浑身灼伤的敌特,在临昏迷前,死死抓着他的衣领,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的那句话:“为什么又是你?!”
“又是你”!
这意味着,那个敌特……认识他!在敌特所经历的时间线里,陈岁安曾经出现过,并且参与了过去的事件!
苏晴的刻意指引……敌特的仇恨指认……
这两条线索如同两条终于交汇的溪流,在他脑中轰然炸响!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浮出水面:
怪不得!怪不得从进入洞穴开始,他就总觉得冥冥中有一股如影随形的、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着事情的发展!
那几张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口袋里的、写着“进落水洞”的纸条……
那个在他们进入升降机后,恰到好处地从外部启动下降开关的人……
那个积水房间通风管道口,事先被人悄悄松动、留有一线生机的螺栓……
这一切看似巧合的“帮助”或“引导”,难道……难道都是另一个时空的、知晓了一切的陈岁安,在暗中设计和推动的吗?!
是“他”在引导“自己”,一步步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去经历那些必须经历的痛苦与抉择,去确保历史的车轮不会偏离那看似残酷、却可能是唯一稳定的轨道!
“必然导致必然……”陈岁安喃喃地重复着这六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绝望与明悟的笑容。
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句疯话,也不是随意的刻痕。这是一个来自未来(或者说另一个时间线)的、绝望的提示,一个由他自己(或者说另一个他)留下的、关于命运不可抗拒的警示碑!
苏晴让他看,是因为在某个被循环的时间线里,她或许也最终知晓了部分真相,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敌特认识他,是因为在敌特的认知里,陈岁安就是这个历史闭环中一个反复出现的、无法摆脱的“常量”!
如果他此刻强行改变历史,去警告苏晴,那么,那个留下纸条、松开螺栓、启动升降机的“未来的他”就不会存在,整个时间线将陷入无法预料的混乱甚至崩溃!
“铁柱,”陈岁安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路生死与共的战友,眼神里是一种王铁柱从未见过的、仿佛洞悉了所有秘密后的平静与悲哀,“你说得对,必然导致必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洞口,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但是,这个‘必然’,需要有人去确保它发生。你,没有参与这段历史的痕迹,你不该再卷进来了。就此离开吧,带着林工,找到部队,把能报告的情况报告上去。”
王铁柱愣住了,他看着陈岁安,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犹豫,但他看到的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决定了命运的死水。
“老陈,你他妈疯了?!你一个人进去干嘛?!送死吗?!”王铁柱低吼道。
陈岁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表情:“不是送死,是……完成闭环。总得有人,去成为那个‘必然’的一部分。去确保那些纸条被放进口袋,去确保升降机按时下降,去确保通风口能被撬开……去确保,历史,能够按照它既定的、我们已知的轨迹运行下去。”
他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诀别的重量:“走吧。这是我的路。”
说完,陈岁安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不堪的装备,从藏身处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满脸震惊与不解的王铁柱和林专家,然后义无反顾地、大步地走向那个吞噬了苏晴队伍,也即将吞噬他的黑暗洞口。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温暖也剥离。洞穴入口的黑暗,如同宿命的怀抱,等待着他的投入。
必然决定必然。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必须回去,回到那循环的起点,去成为那个推动齿轮的、沉默的手。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东北惊奇手札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