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小的那枚戴在苏敏的无名指上,手抖得厉害,戴了好几下才戴进去。苏敏笑了,把手伸平,让他戴得更稳一些。
然后苏敏拿起另一枚戒指,戴在刘渝的手指上。她的手很稳,一下就戴进去了。
“礼成。”
食堂里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真诚。那些穿军装的男人,那些朴实的家属,都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泪。
肖正云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带。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刘渝看着母亲,眼眶红了。
“妈。”他说。
肖正云没有应,只是拍了拍他的胸口,转身走回座位。走了两步,眼泪就掉下来了。文云淑站起来,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递给她一张纸巾。
肖正堂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一对新人,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眼睛里有一种光。肖镇很少看到父亲笑,这一刻,他觉得父亲年轻了十岁。
婚宴开始了。
菜是食堂做的,四菜一汤,简简单单。红烧鱼,狮子头,清炒时蔬,回锅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鱼是早晨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狮子头是炊事班长老王的拿手菜,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回锅肉是刘渝点的,他说在海上漂久了,就想吃这个。
每一桌还有一瓶青岛啤酒,是刘渝自己掏钱买的,一人一瓶,不多。
肖镇坐在家人那桌,旁边是秦颂歌和李富真。秦颂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温婉大方。
李富真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套装,端庄优雅。两人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相视一笑。
桌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敬酒,有人聊天,但她们一直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两棵并排的树。
“今天真热闹。”秦颂歌轻声说。
李富真点点头:“是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肖镇听着她们说话,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些年,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在太平山,在深水湾,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有时候肖镇会想,他何德何能,能让这两个女人这样待他。
酒过三巡,刘渝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激动。苏敏跟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
“哥,”他站在肖镇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敬你一杯。”
肖镇站起来,举起酒杯。杯子里的酒是白的,茅台,是肖镇带来的,说是给表弟贺喜。
“刘渝,”他说,“好好过日子。”
刘渝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哥,谢谢你。”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食堂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刘渝仰头把酒干了,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苏敏在旁边轻轻拍他的背,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擦了擦嘴,笑了。
刘渝又走到秦颂歌和李富真面前,给两位嫂子敬酒。他的腰弯得很低,酒倒得很满。
“嫂子,谢谢你们来。”
秦颂歌笑着说:“刘渝,以后对苏敏好点。人家姑娘跟了你,不容易。”
刘渝点头:“一定,一定。”
李富真也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温柔:“有什么事,跟嫂子说。别客气。”
刘渝一一应着,像个听话的弟弟。他的脸红到脖子根了,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不好意思。苏敏在旁边站着,一直笑着,偶尔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文云淑把刘渝和苏敏叫到身边。
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刘渝和苏敏站在她面前,像两个等着老师训话的学生。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深棕色的,牛皮纸的,封口用绳子缠了好几道。她把文件袋递给苏敏。
“苏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是舅妈给你们的。三套房子,青岛、北京、上海各一套。
房产证都办好了,写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以后不管在哪儿,都有个家。”
苏敏愣住了。她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接。
“舅妈,这太贵重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文云淑把文件袋塞到她手里,力气不大,但不容拒绝。
“拿着。”她说,“你们年轻人,不容易。刘渝常年在海上漂,你在岸上等他,有个房子,心里踏实。”
刘渝站在旁边,看着舅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手攥着裤缝,攥得紧紧的。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个文件袋,手在发抖。
“舅妈,谢谢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文云淑拍拍他的手。那一下很轻,但刘渝觉得手上像压了一座山。
“别谢我。好好过日子。早点生个孩子,让我抱抱。”
刘渝笑了,眼泪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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