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妇女工作负责人的身份,此刻也只是一个母亲,在等着儿子结婚。
“爸爸。”肖镇走过去,在肖正堂身边坐下。
肖正堂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嗯。”
父子俩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不需要太多语言。
肖正堂伸手拍了拍肖镇的膝盖,那一下很轻,但肖镇感觉到了——那是父亲在说,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文云淑从后面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料子很好,款式简洁,是她一贯的风格。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没有一根乱发。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是肖镇送她的生日礼物。
虽然已经退下来多年,但那股子干练劲儿还在,走起路来带风,一点都不像那个岁数的人。
看到肖镇,她笑了。那笑容让她的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舅妈她们到了吗?”她问。
“到了。在那边。”肖镇指了指角落的一桌。那一桌坐着几个老太太,都是文家的亲戚,从重庆赶来的。
大舅妈刘霞穿着红色的外套,正在和二舅妈说话,两人比划着手势,像在争论什么。
文云淑点点头,走过去和大舅妈她们说话。她弯腰凑到大舅妈耳边说了句什么,大舅妈笑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肖镇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老了。
那个当年跟着自己大舅一起搞工程队的女人,如今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了。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慢了,说话的时候声音轻了,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深了。
但他知道,她心里的那团火,还在烧。
音乐停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食堂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和海浪远远传来的拍岸声。
刘渝从侧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海军白色的军官礼服。那礼服是定做的,剪裁合身,肩上的上校军衔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腰带是白色的,皮鞋是黑色的,擦得能照见人影。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甲板上走惯了的人。
但肖镇注意到,他握着花束的手,微微在抖。
那是一束简单的红玫瑰,九十九朵,扎着白色的缎带。花是苏敏喜欢的,刘渝前一天特意去市区买的,跑了三家花店才凑齐。
苏敏从另一侧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婚纱。没有长长的拖尾,没有复杂的装饰,就是一件干干净净的婚纱,裙摆刚到脚踝,露出白色的平底鞋。头发披散着,只在耳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蝴蝶兰。脸上没有浓妆,只涂了淡淡的口红。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台前。她的父亲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但眼眶红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这段路,从门口到台前,不过二十步,但他走了很久。
刘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女孩,一动不动。
肖镇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苏敏的时候。那时候刘渝带她来文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光里,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刘渝拉着她的手,说“哥,这是苏敏,我的未婚妻”。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会是他弟弟一生的伴侣。
苏敏走到刘渝面前。她的父亲把她的手交到刘渝手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刘渝的肩膀,转身走回座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开,肩膀微微抖动。
刘渝握着苏敏的手,两人相对而立。
没有司仪,没有长长的致辞。刘渝所在的舰队政委走上台,他是证婚人,穿着军装,站得笔直。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为刘渝同志和苏敏同志证婚。”他的声音洪亮,在食堂里回荡,“刘渝同志,是我们海军优秀的指挥员。苏敏同志,是人民教师。他们因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今天,因爱情结为夫妻。”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的两个人。
“刘渝同志,你愿意娶苏敏同志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刘渝看着苏敏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愿意。”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苏敏同志,你愿意嫁给刘渝同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苏敏看着刘渝的眼睛,那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愿意。”
她的声音比刘渝轻,但一样坚定。
“请交换戒指。”
刘渝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手有些抖,打开了好几下才打开。里面是两枚简单的素金戒指,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光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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