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院子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来了。”
云照歌的目光望向门口。
偏厅的门被推开,贺亭州扶着卫询走了进来。
卫询的左臂上缠着一条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把那卷帛书放在了桌上。
“义庄出行记录,看门老头偷偷记的。”
每一次进出,时间、人数、送了什么东西,全在上面。
云照歌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的伤口处,眉头紧蹙。
“怎么受伤了。”
卫询一脸云淡风轻,笑着回答。
“没什么大碍,小伤而已。”
“先别说这个了,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云照歌拿起帛书展开,快速浏览。
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然后停住。
“永宁三年九月十七,入银二百锭。”
“永宁三年十一月初三,入银三百锭。”
“永宁四年二月初九,入银五百锭。送者署名——广。”
广…广济当铺?
她继续往下看。
”永宁四年三月廿六,出人一批,共七人。去向——北。”
“永宁四年五月十二,出人一批,共四人。去向——北。”
北…北边。
什么人从义庄往北边送?
云照歌的手指在“出人”两个字上停了三息。
然后她缓缓将东西重新卷了起来。
这时候,院子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拓拔可心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鹰七,还有一个裹着斗篷、浑身发抖的中年妇人。
拓拔可心把怀里的三幅绣样往桌上一拍。
“照歌姐姐!人和东西都带回来了!”
她得意的笑了一下,然后注意到了卫询胳膊上的血,笑容一收。
“你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
卫询笑着摆了摆手。
“皮外伤,不碍事。”
贺亭州站在旁边,目光从拓拔可心身上扫到鹰七身上,又扫到赵寡妇身上。
然后回到拓拔可心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脸色不太好看。
拓拔可心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我…我没乱跑…”
云照歌见状,幽幽开口。
“是我让她去的。”
“锦裳坊那边需要一个身手好、脑子活的人,可心最合适。”
贺亭州看了她半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最后只吐出几个字。
“下次,提前和我说一声。”
云照歌没应声。
但她看到拓拔可心偷偷朝贺亭州吐了吐舌头。
贺亭州别过头假装没看见。
但耳根却是红了。
云照歌收回目光,走到赵寡妇面前蹲下来。
赵寡妇缩在斗篷里,抖得像筛糠。
云照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
“别怕。你安全了。”
赵寡妇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心动魄中回神。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救你的人。”
云照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吃了这个,安神的,能让你不那么害怕。”
赵寡妇迟疑了一下,接过去吞了。
过了片刻,她的身体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
云照歌在她面前坐下,语气不紧不慢。
“赵大姐,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只要如实回答,我保你和你全家平平安安。”
“你帮陈……帮那个人绣了多少年的花样?”
赵寡妇咽了口口水。
“六年。”
“六年里,一共绣了多少批?”
“记不清了…每个月都有。”
“花样是谁给你的?”
“一个姓孙的男人。每个月月初来一趟,给我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着花纹的底稿,他让我照着绣进云锦里就行。”
“那个姓孙的男人,你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赵寡妇摇头,“他不让我问。”
“我只知道他姓孙,三十多岁,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云照歌和卫询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孙广平,工部主事。
广济当铺孙东家的堂兄,左手少一截小指。
对上了。
云照歌站起身,走回桌边。
她把帛书、绣样、关系网图全部铺在桌上。
所有的线索,像蛛丝一样,一条一条的汇聚到了同一个点。
陈若云。
她靠在桌边,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件东西。
官银、出入记录、密信绣样、人证。
君夜离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
“够了吗?”
“快了。”
云照歌伸手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好。
“再查一个点,就够了。”
她把最后一张纸折好,放在一旁。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深深映在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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