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歌把那张关系网图折起来收好。
“不识字,就不可能自己读密信,也就不可能泄密。”
“陈若云选人的眼光,不差。”
君夜离看着她的侧脸。
灯火映在她眼底,像是烧着两簇冷焰。
“你的眼光更好。”他说。
云照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说正事。”
“我在说正事。”
君夜离的嘴角弯了一下。
云照歌浅浅瞪了他一下,没理他。
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勾起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
城南义庄。
贺亭州和鹰六到的时候,义庄的大门敞着。
不对劲。
义庄这种地方,入夜以后必定关门上锁。
门敞着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来过了,走得很急,没来得及关门。
贺亭州和鹰六两人贴着墙根摸到了门口。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里面飘出来。
贺亭州的手按上了刀柄,他侧身探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倒着两个人。
一个是看门的老头,仰面朝天,喉咙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已经流干了。
另一个是个中年妇人,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短刀。
方婆子。
小栗子说她下午进了义庄,到现在没出来。
现在她出不来了。
贺亭州深吸一口气,先咬开了云照歌给的黑色瓷瓶,吞下了一枚解毒丸。
接着又丢了一颗给鹰六。
两人弯腰进了院子。
义庄不是很大,前院停着几口棺材,后院是简单的两个空房。
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至少四个人以上。
贺亭州快速搜索了前院,没有发现卫询的踪迹。
他皱了皱眉,朝后院走去。
鹰六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指了指东墙的方向。
东墙。
卫询说过,暗室的入口在东墙棺椁后面。
两人摸到了东墙。
果然,墙角有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棺盖半开着。
棺材底部有一个洞。
往下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贺亭州跳了下去。
台阶不长,大概走了十来级,就到了底部。
暗室比想象的大。
大约三丈见方,四面是夯土墙,地上铺着石板。
角落里摆着几个木箱子,箱盖都被掀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有人先一步把东西搬走了。
贺亭州四下扫了一圈。
在暗室最深处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卫询。
卫询靠在墙角,一身靛蓝长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左臂上有一道刀伤,不深,但还在渗血。
他右手里攥着一卷帛书,攥得死死的。
看到贺亭州,他笑了一下。
“来晚了。”
贺亭州蹲下来查看他的伤。
“能走吗?”
“可以。”
贺亭州扶着卫询站起来。
“陈若云的人比我早到了一步。”
“四个人,都是练家子,杀人不眨眼。”
“他们先杀了看门的老头,又杀了方婆子。”
“然后下来搬东西。”
“箱子里原来装的是什么?”
“银子。”卫询咳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银子。是官银,带着户部铸印的那种。”
贺亭州的眼神变了。
官银。
带户部铸印的官银,出现在城南义庄的地下暗室里?
这是在挪用国库?
“他们把银子全搬走了?”
“搬走了大部分。但他们走得急,最里面还有两箱没来得及搬。”
卫询抬了抬下巴,示意暗室最深处。
贺亭州走过去一看。
两个木箱子,盖子合着,上面落了一层厚灰。
他掀开箱盖。
整整齐齐码着的银锭,每一块上面都刻着清晰的铸印。
户部,大夏永宁三年。
贺亭州把箱盖合上。
“搬不走,太重了。”
“不用搬。”
卫询扬了扬手里那卷帛书。
“这个比银子重要。”
“这是什么?”
“义庄的出行记录。”
卫询的嘴角弯了一下。
“每一次有人来,有人走,送了什么东西,都记在上面。”
“那个看门的老头是个谨慎人,偷偷记了一份底帐。”
“陈若云的人杀了他,但没找到这个。”
“因为他把这卷东西藏在棺材板下面的暗格里。”
“我比他们先一步摸到了。”
贺亭州看着他。
“你是故意留在下面等他们走的?”
“不是等他们走。”
卫询的表情变得微妙。
“是打不过。”
“四个杀手,我只是一个书商,正面硬碰硬就是送死。”
“所以我挨了一刀之后就躲在暗室最里面装死。”
“他们搬了银子就走了,没往深处看。”
贺亭州无语了半晌。
“那你装死装得挺像。”
“谢夸。”
三个人从暗室出来,翻墙离开了义庄。
贺亭州走在前面,卫询在中间,鹰六殿后。
走过了一条街,贺亭州忽然停住了脚步,手放在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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