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未央不会安慰人,便任由杜宝珠依靠着哭泣。
她身若松竹,灰紫衣衫宽散,端坐于微光室内,面色沉静如水,一身气度从容自若,让人不自觉心生安宁。
杜宝珠靠着她,眼泪不知何时干涸,呆呆望着窗外出神。
而巫未央陷入了沉思,至此,血月的势力似乎已倾巢出动,以巫云澄与魔修组成的魔族势力,以王家为首的隐世家族,以水妖寂川为首的妖族。
他们齐聚南海,为摧毁禁妖符纹。
血祭或许只是一部分,巫未央相当忌惮魔修守护的那只怨种。
她垂眸望着膝盖上的碧玉箫,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至心头。
“长生真人。”
杜宝珠突然唤了她一声。
巫未央转头看她,“怎么了?”
杜宝珠抬起头来,稚嫩脸庞上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复杂,她轻声问道,“真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似是很疑惑。
爹娘死了,仇人也死了,杜宝珠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
曾经她满心努力只为复仇,可是这一瞬间,她失去了仇恨的支撑,更恐惧于天地的变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这乱世活下去,又为何还要活着。
杜宝珠揪紧了巫未央的衣裳,她知道,真人也终将与她分别,往后,她便是一个人。
这一刻,她的害怕和茫然空前巨大,像大浪扑来,势要将她吞噬。
杜宝珠的问话让巫未央愣住了,她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她的世界里,活着是最重要的事情,究其根底,最初的最初,只因为一句早已在记忆朦胧的话语。
可是二十几年的跌宕起伏,其意义却并非一句话语可以承载的。
活着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一句遗言,是珍惜弥足珍贵的生命,是贪图世间繁华,是不服命运,是想要成仙?
千言万语仿佛皆道不清她活着的意义。
巫未央的心因为杜宝珠的话而有片刻悸动,她垂眸望着杜宝珠,久久不语。
直到杜宝珠脸上的惊慌满得快要溢出,她才开口。
温凉的嗓音在偏殿里响起,“我无法回答你。”
“或许活着的意义,就是追寻它的答案。”
巫未央转眸望向窗外,乌云沉沉,透出令人恐惧的诡异血色,她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方才因杜宝珠而起的心悸,也很快平复。
她的道心已足够强大,须臾迷茫动摇不了她的道心,就像风吹来,只能在平静的湖面上泛出涟漪,却无法使湖水颠覆。
巫未央双手握住碧玉箫,起身慢慢走到了窗边,抬眸的瞬间,锐利锋芒如日辉灿烂。
杜宝珠跑到她身边,脸上还是疑惑,她年纪还小,无法理解巫未央那句话的意思,摸着葫芦纠结要不要再问。
巫未央拍了拍她脑袋,“你想死吗?”
她这句话吓了杜宝珠一跳,连连摇头,“不想不想。”
说着,她还缩了缩脖子,抬头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巫未央的神色。
“既然不想死,那就活着,拼尽全力去活。”
巫未央留下这句话,便一撑窗台,轻灵跃出。
且不论杜宝珠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巫未央去了另一间偏殿。
刚路过窗口,便听到立马慕逸的哀嚎声。
“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
巫未央推门而入。
慕逸光着上身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榻上,张口不停叫唤着。
顾之尘坐在床边,在慕逸想要弹坐起来时,毫不留情将他拍下。
尹颜和楚安宁则在偏殿一角,支起了丹炉和药炉,正忙活着,泛苦的药味充斥整个偏殿。
“嗷哟,谁来了?”
慕逸听到推门声,使劲扭过脑袋来。
“声音中气十足,看来没什么事。”巫未央走到床边,打量了他一眼。
巫云澄那支冰剑穿透了慕逸的肩胛,因为其宽径不小,其实差一点也刺中心脏了,再加上后面慕逸又受了她两掌,所以慕逸的伤可谓惊险至极。
现在可见他肩胛一道深深的裂口,血肉翻出,虽然经过处理,但是寒气侵蚀的痕迹已经蔓延到大半个上身。
“我哪里看起来没事?”
慕逸一激动扯到伤口,五官顿时皱在了一起,他龇牙咧嘴喊道,“巫云澄,这个仇我记下了。”
巫未央挑眉,“巫云澄来了。”
“哪里,在哪里?”慕逸竟忍痛一骨碌朝床内滚去,将自己包裹在了被子里,窝囊至极。
巫未央嘴角抽了抽,没眼看。
“出息!”顾之尘嫌弃撇开了眼。
慕逸:“……”
他若无其事将被子掀开,“拜托,我差点死了好不好。”
“那就安分点。”楚安宁端来一碗药,无奈道,“回来后,尽听你吵吵了。”
慕逸:“你不懂,这样可以把痛苦抒发出来。”
“行,那我让多点师兄弟来照顾你,多些人听你诉苦,想必这苦也抒发得快一些。”
还是顾之尘了解慕逸,一击必中,慕逸爱惜面子,哪里能容忍自己窝囊的样子被别人看到,立马端正神色,甚至掏出一把折扇晃了晃,“不必了,小爷生死不惧,何惧这小小痛苦。”
殿内几人:“……”
尹颜默不作声走来,递给楚安宁两枚丹药,转身便出了偏殿。
慕逸问道,“她什么意思?”
“可能是怕被你传染。”巫未央老实回答。
慕逸瞪她,“什么话?”
“好了,别贫了,把药喝了再把丹药服下。”楚安宁话音落下,顾之尘便拿过药碗,直接给慕逸灌下了,紧接着两枚丹药也塞了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
慕逸觉得自己差点窒息而亡,“你们虐待伤者!罔顾同门情意,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他情况到底怎么样?”巫未央询问道。
楚安宁叹了口气,眼中担忧不浅,“确实差点死了,不过尹颜替他护住心脉,祛除了大部分寒气,前前后后服用了几副火仙花的方子,还有小还丹,倒是死不了。”
巫未央点头,“那就好。”
楚安宁见她精神气如常,再次松了口气,“闲云长老必定安然无恙,你也别太担心。”
巫未央:“我相信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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