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未央眼睛一眨不眨，脑海却浮现了从血夜出现后的种种画面。
血祭。
不要命似的水妖。
禁妖符纹里数不清的怨魂。
画面一一闪现，巫未央得到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她怔怔回头，望向奉剑山周围漫山遍野的血色，竟有些分不清，那些究竟是水妖的血，还是天上血月的光芒。
巫未央希望自己的猜测是荒谬的，可现实是，她猜对了。
“时至今日，老衲方明了。”断念低沉的声音在血夜中缓缓陈述，夹杂着悲悯苍凉，“仙神悲悯，怜万物生灵，因此施下仙法，使人妖魔和平共处，禁妖禁制，阻拦的并非只有妖族，当有一天，妖族的血液浸润这片土地，禁妖禁制便不复存在。”
断念满目苍凉地凝望南海，他因一则预言来到此处，希望寻找破局之法，然而命运似乎无法改变，他的努力，众人的努力，似乎都成了这则预言的推手。
他守在南海的数年里，见识了众生苦楚，更是一心守着禁制，竭尽全力避免灾祸，可当那无法触摸的存在找上了他，直到妖族血液浸满这片土地，他才恍然大悟。
冥冥之中，命运轮转。
“开什么玩笑。”有人喃喃不信。
有人辩驳，“难不成，水妖侵犯南海，我们要听之任之不成？”
“是啊，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知鱼安抚了一下众人，才面向断念郑重问道，“大师所言，确保为真？”
断念伸掌打出几道灵力，竟缓缓展开一幅画面。
画面中，无数水妖从地缝中跃下，化作血雾消失在金光中，它们几乎快要看不出五官的面孔上，肌肉松弛，隐约透出安详决绝的气息。
知鱼不言，心里已经信了九分，没有血祭更能解释眼前的画面。
但她仍旧怀疑，没有进入金光的水妖，死亡也会是血祭的一部分吗？
知鱼问出了口。
“依老衲所见，潜入地下献祭的水妖，其血祭威力远远达不到摧毁符纹的可能。”断念并非凭空揣测，他多番思考之下，才恍然明白，整个南海都在进行血祭。
气氛一时异常凝重，巫未央倒是回过神来了，她不想沉浸在过去的懊悔中，水妖侵袭南海，便是他们不动手，血祭依然要进行，这一切并不会因为他们不动手而有区别。
不反抗，倒是让这片血海掺杂更多人族的血液。
“当务之急，是阻止血祭继续。”巫未央开口，提醒众人。
“未央说得对。”楚安宁鼓舞士气，“即便杀不了，我们也有更多的办法去阻止他们，坐以待毙可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知鱼赞赏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冷脸回看身后青云宗的数位师兄师姐，“好了，你们难道还不如两个小师妹不成，孰胜孰败仍非定数，邪魔在前，我们心生怯意可是大忌。”
“哎呀，闭关太久，到底是不如年轻人心气足了，不过，也不至于当懦夫。”一师兄率先拔剑离去。
“不能杀妖，对魔修和那些叛徒可不必留情。”
其他人纷纷扔下狠话，一道道踩着飞剑的身影划过天边。
其余五宗的弟子面面相觑，各自回去商量阻止血祭的办法。
事已至此，没有比行动更能平复惊慌。
巫未央看向奉剑山，从地下出来时，她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奉剑山上平静一片，全然不是她下去时战况激烈的样子，她不由问道，“师父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陈家主死了，璇蘅真君也受了极重的伤。”楚安宁轻声说着，目光注视巫未央，怕她不冷静，“剩下的人，不知所踪。”
“刚刚没来得及告诉你。”
巫未央一怔，“失踪？”
听见她们的对话，知鱼回过身来，“闲云师伯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回去休息。”
她语气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一股极其信任的冷静。
巫未央被其感染，提起的心落下，经历几天几夜的厮杀，起起落落，她已疲惫至极，深深望了一眼奉剑山的方向，最终还是听了知鱼的话，先随几人回了仙灵殿。
天上血月又藏入了乌云中，天地灰暗一片。
仙灵殿灯火通明，许多受伤弟子在此养伤。
巫未央一回仙灵殿，便陷入修炼中，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三个时辰后，她察觉有人进入了她所在的偏殿，倏地睁开了眼，眼中清明一片。
“宝珠？”
巫未央看着门外探出的脑袋，抬手唤她过来，目光扫下，注意到了她手中的葫芦。
“这里面是父老乡亲们。”杜宝珠抱着葫芦在巫未央身边坐下，“张叔拿走了，后来那些恩人觉得我孤单，又把葫芦给我了。”
巫未央摸摸她的脑袋，“那你可要收好。”
杜宝珠乖乖点头，随后神情犹豫，“真人，外面是怎么了。”
说实话，事情太复杂，巫未央真不知该如何告诉她，也根本说不出没事两个字。
似是看出她的为难，杜宝珠轻轻靠在她手臂上，没有再问，转而说起了巫未央失踪之后她的经历。
知道断念可能带着杜宝珠躲了整整一个月的血月后，巫未央对断念有了新的认识，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很强的佛修。
但同时，巫未央注意到了一个被忽略的事实，血月在找到断念之后才知晓符纹所在，血祭可能不是长久计划之举，那它原本的计划又是什么？
巫未央有点心惊，莫名的，她想起来魔修和那只怨种。
“真人？”杜宝珠唤了一声。
巫未央回神，不想让她跟着烦恼，便暂时收敛思绪，“我回来之后也曾四处寻你，对了，杜大鱼父子已死，是为无言真人所杀。”
本来听到巫未央在找自己，杜宝珠笑眯了眼，但听到末尾之处，笑容蓦然淡了下来。
“他们，死了？”
杜宝珠眼神慢慢变得空茫，杀害父母的人死了，她本该高兴的，可心里只觉得堵得慌，更多的是悲伤。
“他们真是报应！”
她恨恨骂了一句，眼泪蓄满滑下，“可我爹娘又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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