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上官昀,是被雨水敲在玻璃上的声音惊醒的。
细密的冷雨斜斜打在病房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在安静的冬日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睁开眼,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映入眼帘便是窗外微凉的冬雨景象。
冬日的雨带着清寒湿润的凉意,将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天色柔和,让病房里多了几分安静宁和的气息。
他慢慢撑起身,动作缓慢,低头的一瞬间,手背上的那片因输液留下的淤青便直直闯入视线。
青紫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刺目却又早已熟悉。
这段日子以来,打针、检查、输液,类似的痕迹在他手臂、手背上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身体状态,也或许是从得知病情、接受治疗的那一刻起,便默默接受了所有现实。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颓然的叹息,他只是略微怔了一下,眼神平静无波,随即轻轻收回目光,一步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后院的景致,不算精致,却格外清净。
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在初冬的雨水里依旧保持着深绿,圈出一块平整的草坪,草尖上沾着细密的雨珠,在冷意里依旧透着几分韧劲。
中间一条红砖铺就的甬道蜿蜒向前,被冬雨彻底冲刷过后,砖面干净透亮,红得温润而醒目,与周围清冷的冬景相映,平添了几分沉静的生机。
上官昀就这样安静地立在窗前,目光淡淡地落在那条湿漉漉的甬道上,心里说不清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刻,能让他暂时忘记身上的病痛,忘记那些压在心头的繁杂与不安。
就在他静静望着窗外冬雨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没有一丝刺耳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刻意放慢、放轻的脚步,温柔得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上官昀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去,正好看见林知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件裁剪利落的米白色羊毛双面呢短外套,色调温润雅致,配上她挽起的秀发,更显得身姿轻盈,愈发精致贵气。
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柔的关切,脚步轻缓,气质安静。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微微顿了一瞬。上官昀眉梢不经意地轻轻一挑,心底瞬间翻涌起无数情绪,他张了张嘴,喉咙微涩,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那双原本平静淡漠的眼睛,在看见她的刹那,一点点褪去了疏离与清冷,慢慢变得温软、柔和,像是被冬日里仅存的暖意包裹过一般,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其实心里攒了太多太多话想讲给她听。
有漫长日子里未曾说出口的思念,有之前来不及解释的误会与牵挂,有她默默为自己奔波操劳的满心感激,更有那天无意间瞥见她守在门外、满眼担忧与不舍时,心底翻涌而上的酸涩与动容。
他很想开口留住她,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待上两分钟,对他而言都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可与此同时,他又狠心地不想她留下来。
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挺拔洒脱的上官昀。身患重病,身体虚弱,面色苍白憔悴,身形也消瘦了不少,连走路都少了往日的从容与挺拔,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怕她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怕她心疼,怕她难过,更怕她为自己日夜牵挂、寝食难安。
他太了解林知意,只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不好,她都会放在心上,会着急,会担忧,会偷偷红了眼眶。
从Dr. Evans出现在病床前,从妹妹悄悄告诉他,为了请动这位国际上都极负盛名的医生,宋启铭不惜动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关系,更是毫不犹豫付出了一大笔资金时,上官昀就全都明白了。
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藏着林知意的默默奔走、极力争取与低声托付。
宋启铭与自己非亲非故,肯这般倾尽全力相助,不求回报,唯一的理由,便是看在林知意的面子上,是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为他铺好了所有路,护住了他所有的安稳。
正心绪纷乱、脑海中百转千回之际,林知意轻柔的声音在病房里缓缓响起,打破了沉默:“还不洗漱吗?我带了清炖小排,炖得很烂,你可以少吃一点。”
“哦。”
他连忙收回纷乱的思绪,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笑了笑。
那抹笑容很浅,却真实而温柔,尽管只是转瞬即逝,还是被一直注视着他的林知意稳稳收进了眼底。
看着上官昀转身走进一旁的独立盥洗室,林知意才轻轻弯下腰,慢慢打开手中的食盒,将里面精心准备的饭菜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位于窗户下方位置的玻璃茶几上。
一碟清爽解腻的凉拌藕片,一碟鲜嫩弹牙的清炒虾仁,一碟翠绿可口的白灼菜心,一盅温热软烂的清炖排骨,还有一碗熬得绵密软糯的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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