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的心神不宁,被清晨的阳光勉强冲淡,可林砚之踏进公司办公室时,眼底仍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漫进室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被昨夜密密笼罩的阴霾。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目光明明落在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文件上,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母亲与妹妹的对话,每一句都像细小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投下层层叠叠的涟漪。
苏婉的急切辩解、林梦璃的急躁坚持,还有那句反复被提起的“见过几次面”,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头,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若不是助理端着温热的咖啡推门进来,轻声提醒他上午十点要参加重要的高层会议,他险些连眼前最基本的工作都要出现疏漏。
“林总,会议资料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您现在需要过目吗?”
助理温和的声音终于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现实,林砚之猛地回神,指尖骤然一顿,才惊觉自己竟已经晃神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可胸腔里的波澜却丝毫没有平复,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汹涌。
他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不想带着满肚子的疑虑与焦躁工作,更不想辜负那个满心信任他的易南希。
他曾经郑重地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个安稳、明亮、没有隐瞒的美好未来,可如今,连他自己都被上一辈尘封的恩怨缠得喘不过气,又何谈给她踏实的幸福?
他下意识地排斥着身边那些早已习以为常的生存法则——不愿学高云凤、易向行、上官俊那般,在利益与情感里相互算计、彼此隐瞒,在看不见的旋涡里步步为营、互相提防。
也不愿效仿自己的父母,婚姻看似维持了数十年,表面和睦体面,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藏着数不尽的秘密与隔阂。
母亲苏婉如今虽然收敛了从前的性子,努力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可她曾经的行事作风与偏执,他再清楚不过。
而他自己,也曾是个玩世不恭、肆意挥霍人生的纨绔子弟,摔过最狠的跟头,经历过最灰暗的低谷,才一步步咬牙爬起,拼出了今天的成绩。
那些挫折教会他的,从来不是尔虞我诈,而是安稳度日、珍惜眼前人的珍贵。
易南希,是他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命里最想守护、最不愿失去的人。
他希望他们这一辈,能真正从前辈们的遗憾与教训里汲取经验,别再重蹈那些布满伤痕的覆辙,别让隐瞒与猜忌毁掉本该圆满的感情。
可眼下,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团厚重的迷雾紧紧笼罩。
易向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到底藏着怎样的真相?易南希的心底,是不是也装着连他都无从知晓的烦心事?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猜测,若这些悬而未决的秘密一直埋在心底,无法解开,南希该有多失望,多委屈?
这份沉甸甸的执念,驱使着他必须把一切弄个明白。
于是,下班的铃声刚刚响起,林砚之没有丝毫停留,拿起外套便径直驱车回了家。
他比往常更早一些抵达别墅,玄关处温暖的灯光静静亮着,父亲林浩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手翻看着财经报纸,另一手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神态平和,仿佛对家里藏着的过往一无所知。
林砚之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径直朝着父亲走了过去。
“爸。”
林浩正抬眼看向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报纸,又轻轻将茶杯放在身前的茶几上,语气平淡而温和:“回来了?今天公司忙吗?”
“还好。”
林砚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直直地对上父亲的眼睛,没有丝毫迂回,开门见山,“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问你。”
他顿了顿,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我妈……她跟许怜月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交集?”
“没有吧。”
听儿子突然提起这个陌生的名字,林浩正面露不解,眉头轻轻蹙起,“我从来没听说她们有什么私交,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可南希的父亲昨天特意跟我提起了。”
林砚之沉了沉声线,将昨夜在易家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他说南希的妈妈,也就是许怜月,生前的日记本里清清楚楚记载着一句话——S.W,别做尽坏事。
你觉得这句话里指的人会是谁?我们熟悉的人里,只有母亲的名字刚好是这两个字母。”
林浩正闻言,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茶几上的杯沿,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思索,像是被瞬间扯进了一段尘封了许多年的遥远记忆里。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连续重复了两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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