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向行踩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小客厅时，身上那件炭黑色精纺羊毛薄款夹克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衣料带着细腻的哑光质感，领口妥帖收着，剪裁合身却不紧绷，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只凭着精良的版型勾勒出沉稳的轮廓。 下身一条象牙白棉质休闲裤，裤线笔直挺括，面料带着微微的肌理感，与夹克的冷色调相得益彰，脚下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手工皮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久经商场的矜贵与克制。
脚步声落，上官俊正坐在紫檀木茶桌旁的圈椅上，闻声抬眸，当即微微欠身，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客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来了。”
他侧身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探究。 云栖苑那场闹剧后，两人形同陌路，别说私下往来，就连生意场上的碰面都刻意避开，彼此的公司在业务上更是泾渭分明，没有半分交集。 易向行此刻突然登门，绝不可能是单纯叙旧。 是为了生意上的合作，前来示好？还是另有别的图谋，藏着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请求？ 上官俊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桌边缘，节奏不疾不徐，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和。
易向行脸上也挂着客套的浅笑，颔首示意后落了座，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夹克袖口的缝线，目光扫过墙面上挂着的一幅水墨山水，又很快收了回来。 “俊哥这话见外了，再忙，也该抽空来看看你。”
嘴上说着热络的话，他心里却在反复斟酌开口的时机。 赔罪的话要怎么说才不显得刻意，才不会让场面陷入尴尬？ 更要紧的是，他即将要去做那件藏了半辈子的事，这中间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若此行之后他再没机会关照旁人，那日后从牢里出来的高云凤，还望上官俊能不计前嫌，多照拂一二。 只是他们之间的芥蒂太深，这话实在难说出口。 毕竟云栖苑发生的事，也确实让上官俊丢了不小的面子，那些关于他和高云凤的见不得光的丑闻，虽没有过多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但对于家世显赫又极看重面子的上官俊来说，想要轻易在心里抹平也没有那么容易。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多余的话，只维持着面上的平和。 窗外的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漫着几分客气的滞涩，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各怀心思的沉默里，藏着尚未消解的嫌隙。
恰在这时，李伯端着茶盘缓步走了进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茶盘是温润的竹制，边缘雕着缠枝莲纹，上面搁着两只青瓷盖碗，碗壁薄如蝉翼，透着淡淡的青釉色，碗中茶汤碧绿透亮，氤氲着袅袅的热气，茶香混着秋日的桂花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他先将茶碗分别放在两人面前，又摆上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蟹粉酥，酥皮层层分明，一碟茉莉糕，透着淡淡的花香，都是精巧适口的样式。
“先生，易总，您二位慢用。” 李伯恭声开口，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微微躬身之后，才接着说道，“这是今年刚采的狮峰明前龙井，头春的嫩芽，特意给易总备的。”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虚掩的木门又合紧了些，将秋日的喧嚣彻底关在了屋外。
易向行闻言，端起茶碗轻轻嗅了嗅那股清冽的茶香，鼻尖萦绕着鲜爽的气息，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有几分感动，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窘迫。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上官俊，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语气间也多了几分喟叹：“俊哥竟还记得我这个小爱好。”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他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从前的事，他亏欠上官俊良多，那些明里暗里的难堪，那些无端被牵扯进来的风波，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 如今对方还能记着他的喜好，还能以这样一盏热茶相待，这份体面，更让他下定决心，要把今天登门的来意好好说清楚，才算对得起这一盏热茶，才算不辜负上官俊的这份体面。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碗，指尖在碗壁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 目光定定地看着上官俊，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酝酿着将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俊哥，我们有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说会话了。” 易向行的声音轻了些，语气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眉眼间也染上了些许对过往的怀念与感触。 他恍惚间想起，两人自小就相熟，从穿开裆裤的年纪玩到高中大学，年少时的关系更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课间抢着一本限量版的画册，周末约着去马场骑马，或是窝在老宅的书房里翻遍长辈收藏的旧书，那些日子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却透着回甘的甜。
上官俊闻言，端茶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探究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怅然，他轻轻颔首：“是啊，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记忆也跟着翻涌起来，他想起大学时的食堂，每到饭点就挤得人满为患，他们总爱抢着一份红烧肉——那是两人都偏爱的菜。 有一回他故意装作用力过猛，筷子一歪让了先机，看着易向行狼吞虎咽往嘴里塞肉的样子，嘴角沾着油星，眉眼弯成了月牙，满脸的满足。 那时候的易向行，还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哪像如今这般，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不露锋芒的疏离，眉宇间藏着的尽是商场打磨出来的沉稳与分寸。 即便整盘肉都被易向行吃了个精光，但看着好兄弟开心的模样，上官俊心里也比自己吃了肉还要熨帖。
两人都没再说话，原本客气的沉默里，悄悄漫进了几分旧时光的余温，那些年少时的欢笑声，像是还在耳边回响，连桌上青瓷盖碗里飘出的茶香，都平添了几分绵长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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