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镊子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里,站起身时,长衫的下摆轻轻扫过凳面,带起一阵微风。
他走向材料区:靠墙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长短不一的木料,有的还带着新鲜的锯痕。
旁边的竹筐里堆着各色丝线,有牛筋的、蚕丝的,还有几捆泛着银光的特殊丝线;桌案上摆着各种大小不一的钳子、剪刀、刨子,甚至还有几个刻着细密刻度的量尺,全都分门别类地归置着,透着一股利落的井井有条。
汪曼春这时正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坚果酥走过来,托盘里的酥饼金黄金黄的,边缘微微焦脆,还冒着丝丝热气,裹着黄油与杏仁的香气扑面而来。
见弓箭手愁眉不展地站在原地,像尊失了魂的石像,她便将托盘轻轻往旁边的榉木小桌上一放,拿起一块形状最周正的坚果酥,笑着递到他面前,指尖带着刚烤完点心的微热。
“尝尝?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还热乎着呢,先垫垫肚子。”她的目光温柔地扫过那断了的弓弦,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柜台后,弯腰从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个红木小盒子。
盒子打开时,“咔哒”一声轻响,里面铺着黑色丝绒,放着些闪着淡淡微光的银色丝线,摸上去又轻又软。
“这是用月光草纤维混着银丝做的,”她拿起一小束丝线,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流转的光泽,“韧性比普通弓弦好上三成,还能增强弓弦的耐用度,哪怕在潮湿的雨天也不容易受潮,让明楼加进去试试?”
她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
弓箭手愣愣地接过坚果酥,指尖触到酥饼的温热,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口感在嘴里炸开,黄油的醇厚与杏仁的香脆瞬间弥漫开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烦躁像是被这甜味泡软了,消散了不少。
他连忙点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亮:“太好了!汪老板娘您真是太贴心了!有这好东西,想必做出来的弓弦一定错不了!多谢汪老板娘!”
明楼正伸手拿货架上的线轴,听到两人对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扬声道:“小明,把那边工具架第三层的牛角胶递过来,记得拿旁边的小瓷勺;还有明宇,帮我找找那把细齿的锉刀,木柄上刻着个‘明’字的那把。”
“好嘞!”小明脆生生地应着,他刚在窗边帮妈妈晾晒完草药,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竹筛,快步走到靠墙的工具架旁。
他知道这牛角胶黏性极强,稍不注意就会沾手,特意从旁边扯了块干净的棉麻布,小心翼翼地垫在装着牛角胶的小陶罐底,双手捧着递过去,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专注,眼神紧紧盯着罐口,生怕晃出一滴来。
明宇则迈着小短腿,在靠窗的货架上翻找起来,小手在一堆工具里扒拉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寻找藏起来的宝贝。
找到那把木柄上刻着小字的锉刀时,他高兴地“呀”了一声,举着锉刀就向明楼跑过去,小脸蛋因为跑得急,泛起两团可爱的红晕,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爸爸,找到了!您看是不是这个?”
明楼接过工具,先用细齿锉刀轻轻抵住弓两端固定弓弦的凹槽。
他手腕微沉,力道均匀地上下打磨着,锉刀与木头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细小的木屑像雪花般簌簌落下,很快就在桌案上积了一小堆。
他的动作细致得像在雕琢一件稀世艺术品,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寸,直到凹槽边缘的毛刺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才停手。
接着,他从架子上取下几束深棕色的牛筋线,这些线是他前几日特意用松油浸泡过的,又在阴凉处阴干了三天,摸上去柔韧而结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脂香。
汪曼春这时端着一杯薄荷茶走过来,将茶杯放在桌角,顺势把那盒银色丝线递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加进去吧,上次给猎户李大哥做的弓弦就加了这个,他天天上山打猎,用了半年都没出过一点岔子,还特意送了只野兔子来谢我们呢。”
明楼点点头,拿起三根牛筋线与一根银色丝线,将它们的一端用细麻绳紧紧扎住,固定在桌案的铜钩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灵活地穿梭缠绕着,时而将线团往上一提,借着拉力让丝线更紧实,时而微微调整角度,让银线均匀地分布在牛筋线中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稳定,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的眉头微蹙着,不是因为为难,而是全神贯注在手上的活儿,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汪曼春见状,顺手从旁边的竹篮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细布巾,轻轻递到他手边。
他也没抬头,凭着感觉接过,胡乱擦了擦额角,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忙活,指尖的丝线在他掌心渐渐成形。
小明和明宇就站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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