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陷入僵局的第三天,明楼把自己反锁在诸天阁七楼的总监控管理室里。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分,旧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如同附骨之疽,与他指间不断燃着的香烟留下的淡淡烟草气息缠在一起。
桌上的卷宗堆得像座随时会塌下来的小山,最顶上那本的边缘已经卷得厉害,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有沾着褐色泥土的现场照片,泥土的纹理还清晰可见,细密的纹路里似乎还藏着雨后的湿气。
有被村民们粗糙指印弄得模糊不清的口供记录,歪歪扭扭的字迹里透着几分慌乱,像是记录时手都在抖;还有几笔潦草的嫌疑人画像,线条杂乱得如同一团乱麻,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纸页边缘甚至还粘着干涸的墨渍,像是谁在急切记录时,手指不小心蹭上去的,凝着当时的焦灼。
他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长长的烟灰像悬着的细线,摇摇欲坠,他却像是全然没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桌上的卷宗牢牢吸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仿佛要穿透纸页看到背后的真相。
直到烟蒂烫到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才猛地回神,迅速把烟摁灭在早已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俯身拿起最底下那张现场照片,照片上的脚印被水浸过,边缘晕开一圈模糊的水渍,形状都有些变形,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痕迹。
明楼皱紧眉头,眉心挤出深深的纹路,把照片举到头顶的灯光下,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鹰隼发现了猎物,他轻声自语:“这脚印看着像是胶鞋踩出来的,但你看这鞋底的纹路——”
他用指腹轻轻点着照片上的纹路,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力道仿佛要戳穿照片,“三道平行的棱,中间夹着锯齿状的花纹,不像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解放牌胶鞋,这纹路更特殊,像是专门定制的。”
说着,他手指在卷宗堆里快速翻找,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终于抽出一本蓝皮口供册,封皮都有些磨损了。
他迫不及待地哗啦啦翻到中间一页,指着用红笔圈出的段落,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点小火苗,带着一丝期待:“你看这儿,王家庄的刘老汉说,案发前三天傍晚,他去村口拾柴,见过一辆绿色卡车停在老槐树下,牌照是外地的,车斗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当时还以为是收粮食的,没太在意。现在想来,哪有收粮食的傍晚来村口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当时的场景: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绿色的卡车像个沉默的巨人蹲在树旁,帆布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刘老汉背着柴禾路过,瞥了一眼便匆匆走开……他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联,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外地卡车,特殊胶鞋……”明楼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下这两个词,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给心里的思绪打节拍,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脸的困惑:“如果只是偷东西,何必用卡车?村里丢的都是些旧铜器,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没多大体积,一个小推车就够了……”
他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脑袋,铅笔在纸上顿出个小黑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难道是团伙作案?用卡车运赃物,人多手快,得手后立刻转移,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连忙在纸上又添了几笔,把可能的作案流程都简略地画了下来。
他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伸手在墙上的光屏上划了几下,调出1987年的车辆登记电子档案,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一行行绿色的字体在他眼前闪过,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眼球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有些发酸。
“冀A开头的……不对,刘老汉说车牌第一个字是‘鲁’……鲁字开头的,在1987年的登记里有多少呢……”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汪曼春端着个白瓷杯走进来,杯沿氤氲着白色的热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在满室的烟味里撕开一道清新的口子。
她刚一进门就被满室的烟味呛得皱了皱眉,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寂静,柔声说:“又熬了一整夜?这屋里的烟味,都快把人呛晕了。”
她把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卷宗旁边,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像是怕碰乱了这些重要的线索,“你眼里的红血丝都快连成网了,先歇会儿,我给你泡了杯浓茶,加了点枸杞,能提提神,也能润润嗓子,看你这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看着明楼疲惫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伸手想帮他理理凌乱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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