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抬眼时,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连带着眼神都有些浑浊。
他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出自己的手有多凉,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流进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刚要道谢,目光忽然扫过桌上一份摊开的口供,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几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几个小圈,他却顾不上擦,眼睛瞪得大大的。
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曼春你看这个!李家庄的李大爷说,他前阵子丢了把铁锹,是他爹在世时特意让铁铺打的,木柄上刻着个‘李’字,说趁手得很,丢了一直心疼,当时谁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
汪曼春凑过去,头发轻轻扫过明楼的肩膀,带来一丝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茶香,在空气里漾开。
她指着口供上的描述,满脸疑惑,眉头微微蹙起:“铁锹?村里丢的都是铜器玉器,这些才值点钱,偷铁锹做什么?难道还想偷地里的庄稼?”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拨开了眼前的迷雾,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惊喜:“难道用来挖文物?那些老坟里的东西,不都得用铁锹刨吗?普通的工具可挖不动坚硬的封土!”
“对!”明楼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眼底的红血丝仿佛都淡了些,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像是瞬间充满了电。
“挖青铜器得用锋利的家伙,普通铁锹刃口薄,挖硬土容易卷刃,特制的才趁手。而且木柄上有字——这就是记号!找到有这种铁锹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他像是忽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双手在卷宗堆里翻找,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终于在最底下那本失物登记册里找到了记录,他用手指点着那行字。
语气急切又兴奋,指尖都有些颤抖:“你看你看,‘李记铁铺打造,长柄二尺八,刃宽五寸,木柄中段刻‘李’字’,跟李大爷说的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汪曼春托着下巴,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仔细思索着,忽然“呀”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前几天隔壁村的王大叔来买镰刀。
闲聊时说过,李家庄的李记铁铺早关了快十年了,老掌柜前年冬天没熬过去,他儿子去年就去深圳打工了,那铺子里的工具,早就当废铁卖了。
这铁锹,怕是市面上少见得很,能有这铁锹的人,肯定跟李记铁铺有点关系。”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眼神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明楼立刻把墙上的地图扯下来,地图边缘都有些卷了,他平铺在桌上,用红笔在李记铁铺的位置画了个圈,红圈鲜艳得像是在滴血,又在卡车出现的村口画了个三角。
“你看,这两点之间隔着三条路,最短的那条得经过西头的窑厂——那地方去年就停工了,荒得很,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正好藏人藏东西,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猛地一拍桌子,卷宗都被震得跳了跳,像是也在为这个发现而激动,语气里满是笃定:“我这就给张警官打电话,让他们重点排查最近有鲁牌卡车出入、且能接触到李记铁铺旧工具的人,尤其是窑厂附近的住户!说不定能在窑厂找到什么线索!”
他说着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拨号码时都顿了一下。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像把金色的刀子,劈开云层,透过窗棂落在卷宗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明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纸上的红圈,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那笑意像是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沉甸甸的迷雾,像是被这阳光撕开了道口子,透出了一丝亮堂堂的光,让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汪曼春看着他舒展的眉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屋里的烟味似乎也在这阳光和笑容里,淡了许多。
某天汪曼春提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脚步轻快地往村西头走。
清晨的风带着田埂上的青草气,拂过她的发梢,让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竹篮的提手被她用一块蓝底白花的棉布缠了几圈,棉布洗得软塌塌的,握在手里暖乎乎、软乎乎的,一点儿也不硌得慌。
篮上盖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蓝布,那是她特意挑的,布角绣着朵小小的雏菊,此刻被风轻轻掀起,像只展翅的蝴蝶,隐约能看见里面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它们圆滚滚的,顶子上还留着蒸屉篦子的浅痕,像刚满月的娃娃晒得微红的额头,热气透过布面钻出来,在篮沿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竹条往下滑,滴在她的布鞋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却浑不在意,只想着早点把热乎馒头送到张老太太手里。
村西头那间矮矮的土坯房住着独居的张老太太,院墙是用黄泥糊的,经年累月风吹雨打,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麦秸,墙根处长着几丛杂草,草叶上还挂着晨露,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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