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局促地站在门口,脚在门槛上蹭了又蹭,鞋底的泥蹭掉了些,在木头上留下淡淡的印子,像几枚模糊的脚印,他大概是怕把屋里的地弄脏,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俺……俺听说这儿有好种子?”问完,又有些不安地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鞋尖上藏着什么答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草帽的带子,带子都快被他绞出了毛边,看得出来,他心里头紧张得很。
汪曼春迎上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暖得人心头发软,她转身从旁边搬了把藤椅:“大哥坐,慢慢说,不急。”
藤椅有些旧了,扶手上的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棕黄色木头,但擦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灰都被清得一干二净,透着股贴心的整洁。
汉子坐下时,身体还绷得紧紧的,像根拉满的弓弦,生怕把椅子坐坏了似的,屁股只沾了个边儿,双手在裤腿上反复擦拭,像是想把手上的泥蹭掉,粗糙的手掌把本就发白的裤子蹭得更亮了些,留下几道浅痕,那裤子的布料薄得都能看出里面的布纹了。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声音带着点发紧的沙哑:“俺家那三亩地,今年旱得厉害,地里裂得能塞进手指头,一道一道的,跟张开的嘴似的,看着都心慌。
麦子都快枯死了,叶子黄得像烧焦了一样,一碰就碎,风一吹就哗哗掉,落在地上连个响儿都没有。村里找了人看,摇着头说怕是要绝收……”
他说着,眼圈慢慢红了,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蓄了水,声音也带上了点哽咽,“娃还等着粮食卖了钱上学呢,那小子天天念叨着要去学校,说要认字,要给俺读报纸,这要是绝收了,学费都凑不齐……”
话没说完,他便用力闭了闭眼,像是怕眼泪掉下来,指节攥得发白,把草帽都捏变了形,那草帽本就破旧,经他这么一捏,边缘的草茎又断了两根。
明楼从货架最上层取下一袋种子,袋子是厚实的牛皮纸做的,挺括结实,上面印着“抗旱三号”四个黑体字,笔锋刚劲,旁边还画着几株饱满的麦穗,颗粒饱满得像是要胀破纸页,透着股靠谱的劲儿。
“这是我们这儿的良种,耐旱性强,就算少雨也能扎根,而且产量也高,”他打开袋子,倒出几粒在手心,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手心,那几粒种子饱满圆润,透着健康的浅黄光泽,像是藏着满满的生命力,连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能看到它们破土而出的模样。
“你看,颗粒饱满,饱满得能看出里面蕴藏的劲儿,种下去试试?”汉子连忙凑过来,身体前倾着,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鼻尖都快碰到明楼的手心,眼神里满是急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放在嘴里轻轻嚼了嚼,一股清冽的麦香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甜,和他之前种的那些瘪种子完全不同——那些种子嚼起来发涩,像是嚼着枯草。
他眼睛倏地亮了,像蒙尘的灯被擦亮了,原本浑浊的眸子里闪着光,带着不敢相信的语气问:“这……这真能行?俺们村之前也试过别的种子,播下去没几天就蔫了,叶子卷得像虾米,没一个扛得住这旱天,俺们的心都凉透了……”
“不光有种子,”汪曼春又从旁边拿来一小袋肥料,袋子上印着“增效肥”三个字,字体工整,她晃了晃袋子,里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轻柔又充满生机。
“这个掺在土里,能让麦子根系扎得更深,吸收水分的能力更强,长得更壮实,抗病也厉害。到时候收成真能往上提一提,保管比往年强。”
正说着,小明扛着锄头从后院进来,锄头的木柄被打磨得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用了些心思,他肩膀上还沾着点草屑,像是刚在院子里打理过菜地,裤脚也沾了点泥土。
听见这话,他连忙接道:“大叔,要是信得过我们,我跟明宇去你田里看看,瞅瞅土壤情况,说不定能帮上忙,比如松松土,看看咋施肥更合适。
俺们懂点农技,保准能让种子长得舒坦,不白瞎了这么好的种。”他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真诚。
汉子看着眼前这一家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没有一丝嫌弃,那笑容像暖阳一样,照得他心里热乎乎的,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像是被挪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裹住了,眼眶又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差点掉下来——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好的人。
他本来没抱啥希望,就是走投无路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来的,没想到真遇上了好人。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层层包着的几张毛票,手帕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线茬,像是用了好些年,上面还打着两个补丁,他一层层打开,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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