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头,不再试图看向西北。
东南方,寿春的方向,还有二百里。
而西北方,纪灵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他最后只是无力地趴在马背上,任由战马载着他,朝着东南方,朝着未知的命运,缓缓行去。
风更大了,卷起旷野上的沙尘,模糊了来路,也模糊了归途。
在那片逐渐远去的战场上,最后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纪灵眼看袁术被部下们簇拥着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烟尘渐起,那抹金色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丘陵的转角处。他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重重落下。
主公,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如释重负,却也带来了另一种沉重——那是一种使命完成后的虚无,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不得不面对的平静。纪灵缓缓转过身,面对那道停在三十步外的火红身影。晨风卷起他染血的披风,左肩的剧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站得很直,用三尖两刃刀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努力不让孙策看出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他要为自家主公争取更多的时间。能多一刻,是一刻。
孙策端坐马上,霸王枪斜指地面,枪尖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在晨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他没有立刻追击,反而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纪灵。那目光中有战意,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佩的审视。
“纪将军,”孙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旷野上显得格外清晰,“袁术已逃远,你不必在此死战。”
他顿了顿,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劝告:“我敬你是条汉子。你现在让开道路,我放你离去。你重伤在身,不必在此送了性命。”
纪灵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缓缓摇头,尽管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孙将军美意,灵心领了。”纪灵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但主公尚未脱险,我身为部将,岂有临阵脱逃之理?”
他握紧了三尖两刃刀的刀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今日,此路不通。”
孙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东南方向,袁术逃走的那条土路上,烟尘正在渐渐消散。若此刻追击,以白马的脚力,或许还能追上。但眼前这个重伤的汉子,显然不会让他轻易通过。
“纪灵,”孙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自寻死路。”
“或许吧。”纪灵笑了,笑容惨淡却坦然,“但军人的死法,本就不该是病榻之上。”
孙策沉默了。他端详着纪灵——那张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那身被鲜血浸透的铠甲,那双颤抖却依然握紧兵器的手。他能看出,纪灵已经是强弩之末,恐怕连十个回合都撑不过。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让孙策不敢有丝毫轻视。
那是一个战士最后的尊严,是一个忠臣最后的执念。
“好。”孙策只说了一个字。
他缓缓举起霸王枪,枪尖指向纪灵。白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白色的鼻息。
纪灵也摆开了架势。尽管他只能单手执刀,尽管他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全身的伤口,但他还是将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风吹过旷野,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远处,几只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刺耳的鸣叫。阳光越升越高,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策动了。
没有暴喝,没有疾冲,他只是策马缓缓向前。白马的蹄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旷野上敲出规律的节奏。但纪灵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那是顶级武将才有的气势,如同山岳般沉重,如同大海般深不可测。
十步,五步,三步。
霸王枪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枪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纪灵咽喉!这一枪快如电光石火,却又精准无比,封死了纪灵所有闪避的空间。
纪灵瞳孔骤缩。他早已料到孙策的强悍,但真正面对时,才明白“江东小霸王”的名号绝非虚传。这一枪的速度、力量、角度,都堪称完美,若非生死之间磨炼出的本能,他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铛——!”
三尖两刃刀险之又险地架住了枪尖。两件兵器碰撞的瞬间,纪灵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迸溅。他踉跄着后退三步,左肩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崩开,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呃......”纪灵闷哼一声,用刀杆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孙策的身影在视线中出现了重影。
但他不能倒。
“再来!”纪灵嘶声吼道,强行挺直了脊背。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这一枪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道,寻常武将硬接这一枪,兵器脱手都是轻的。纪灵重伤至此,竟还能接下,不愧是袁术麾下第一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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