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主公兵败,是我纪灵无能,前番大战败于麴义,已是大罪。此番又未能劝阻主公贸然渡河,更是罪上加罪。”纪灵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这条命,早就是主公的了。如今,不过是还给他罢了。”
孙策沉默了片刻。晨曦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旷野,照亮了纪灵苍白如纸的脸,照亮了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敬你是条汉子。”孙策缓缓道,握紧了霸王枪,“所以,我会用全力。”
“多谢。”纪灵微微颔首,摆开了架势。尽管他只能单手执刀,尽管他站都站不稳,但那气势,竟丝毫不弱。
而此刻,袁术正在狂奔的战马上拼命挣扎。
“停下!给我停下!”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右手死死拽着缰绳,想要让战马停下来。但那匹马被纪灵狠狠抽了一鞭,此刻正惊惶狂奔,根本不听指挥。
他回头望去,只见纪灵那魁梧却摇摇欲坠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而孙策那火红的身影,正缓缓策马上前。
袁术顿时猜到纪灵是打算牺牲自己为他断后!这个认知如同重锤砸在胸口,砸得他几乎窒息。
“回去!回去啊!”袁术疯了似的拉扯缰绳,战马吃痛,嘶鸣着人立而起,险些将他甩下马背。但他不管不顾,调转马头,就要往回冲。
“主公!不可!”身边的骑兵们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来。那是纪灵留下的二百余骑亲兵,他们奉命护送袁术,此刻见袁术要往回冲,连忙上前阻拦。
“滚开!”袁术眼睛赤红,状若疯魔,“让我回去!纪灵还在那里!他在送死!你们没看到吗?!”
他挥动还能动的右手,想要打马冲出包围,但这些亲兵已经堵住了去路。
“主公!”为首的亲兵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狰狞伤疤。他此刻虎目含泪,嘶声道:“纪将军有令!无论如何,都要送您回去!”
“什么狗屁命令!”袁术咆哮,“我是主公!我命令你们,跟我回去救纪灵!现在!立刻!”
可是这些部下却一动不动。他们围成一个圈,将袁术困在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老兵队长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却清晰:“纪将军说了,若是......若是他来不及救下主公,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带着您走。若是他救下了主公,就让我们立刻护送您回寿春,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顿了顿,泪水终于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滚落:“纪将军还说......如果他没能跟上,那就是他选择了断后。让我们......不必等他。”
原来,当纪灵在后方大营得知前军溃败、袁术中军危在旦夕时,就立刻不顾军医劝阻,强行披甲上马。他点齐了营中还能作战的亲兵,一共三百余骑,就要杀入乱军中去救袁术。
临行前,他将亲兵队长叫到面前,做了最坏的打算。
“听着,”纪灵当时脸色苍白如纸,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口气,但眼神锐利如刀,“如果我救不出主公......那你们不必管我,自己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
“如果我有幸救出主公,”纪灵按住亲兵队长的肩膀,手指冰凉,“你们立刻护送主公回寿春。不要回头,不要等我。这是军令!”
亲兵队长当时就哭了:“将军!可是……您的伤......”
“这是军令!”纪灵厉声道,随即声音又软了下来,露出一丝苦笑,“我这条命,早就该死在慎县了。是主公不杀之恩,让我多活了这些日子。如今,是还债的时候了。”
他翻身上马,因为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咬牙挺住,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杀声震天,溃兵如潮。
“记住,”纪灵最后说,“无论如何,都要让主公活着回到寿春。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所以,当纪灵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袁术,将他送上战马,狠狠抽了一鞭时,亲兵们就都明白了。
将军选择了断后。
所以他们没有犹豫,立刻围拢上来,护着袁术的马,强行带着他向东南方向奔驰。袁术要回头,他们就堵住去路;袁术要下马,他们就按住马鞍;袁术怒吼咆哮,他们就低头不语,但手中的缰绳握得更紧。
袁术眼看如此,知道这些部下是铁了心要执行纪灵的命令。他大怒,声音都嘶哑了:“你们......你们是要造反吗?!我是你们的主公!我命令你们,跟我回去救纪灵!听到没有?!”
他试图用马鞭抽打挡在前面的亲兵,但右手因为肩伤无力,马鞭软绵绵地落下,毫无威慑。
“主公恕罪!”那老兵队长泪流满面,却依然挡在袁术马前,“纪将军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今日就算主公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会让主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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