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晏留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如今丞相天兵所向,摧枯拉朽,一举扫平公孙逆贼,辽东重归王化。我王闻此捷报,欣喜若狂!高句丽举国上下,无不欢欣鼓舞,额手称庆!我王特命外臣前来,一为恭贺丞相赫赫战功,二为正式向朝廷请封,愿重归大汉藩属,永世称臣,谨守臣节,听从朝廷号令,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他一口气说完,深深拜下,久久不起。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刘晔抚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贾诩依旧半阖着眼,仿佛老僧入定,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董昭则微微侧头,看向主位上的简宇,等待他的反应。
武将那边,孙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马超更是轻哼一声,满脸不屑,赵云面色平静,张合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将眼前这使者看穿。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晏留这番声情并茂的陈词,十句中倒有九句是虚伪的粉饰。什么“深受胁迫”、“无一日不思念大汉”——当年高延优继位,其兄发劢叛乱,汉廷暗中支持叛军,高延优为此曾悍然出兵攻打汉朝边郡。
后来公孙度以雷霆手段将高句丽打服,高延优才不得不低下头颅,臣服于公孙度的威势之下。所谓对汉朝的“忠诚”,从来就未曾真正存在过,不过是实力不济时的权宜之计。
唯一那分真,便是最后那句“请封”、“永世称臣”——这是高延优在得知公孙度被简宇以更短的时间、更酷烈的手段族灭后,审时度势做出的最现实选择: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立刻服软、认怂、表态,以期稳住这位可怕的新邻居。
简宇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低沉而规律的“笃、笃”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大堂内被放大,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晏留的心头,让他维持躬身姿势的身体,微微绷紧。
简宇的目光落在晏留那因低垂而看不清神情的头顶,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紧张得微微发抖的随从,心中已然洞悉了高延优的全部算计。
高延优,怕了。
而且怕得很彻底。公孙度能将高句丽打得服服帖帖,而自己却能以更凌厉的姿态将公孙度连根拔起。在高延优看来,自己这个新任辽东之主,无疑比公孙度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抗拒。辽东已定,自己若想开疆拓土,高句丽便是最近的靶子。
与其坐等兵临城下,不如主动递上降表,送上台阶——我给你一个体面撤兵、彰显“德化”的理由,你也给我一个暂时喘息、保住王位的机会,大家暂且相安无事。
很聪明,也很务实。不愧是在群狼环伺的东北亚存活下来的一国之主。
简宇心中念头飞转。诚然,以他此时挟大胜之威,麾下十五万百战精锐士气如虹,趁势东进,直捣高句丽王都国内城,并非没有可能。辽东新附,正需一场对外大胜来进一步震慑人心。
但贾诩之前的分析,切中要害。高句丽地处偏远,山高林密,气候远比辽东更为苦寒。自己麾下大军自年初出长安,转战数千里,历经邺城、易京、高柳、襄平诸战,虽士气高昂,但人困马乏,已是强弩之末,亟需休整。
辽东四郡新附,人心未稳,潜在的反抗势力并未完全肃清,若此时大军深陷高句丽山地苦寒之地,后勤漫长,一旦辽东有变,或中原出事,将首尾难顾。
更重要的是,他的棋盘,从来不在东北一隅。荆州刘表、江东群雄、汉中张鲁、益州刘璋、淮南袁术……这些才是他问鼎天下必须逐一拔除的障碍。高句丽,不过是边陲癣疥,可以暂时搁置,容后再图。
既然如此,顺水推舟,接受高延优的“归顺”,无疑是最符合当前战略利益的选择。
“笃、笃”的敲击声停了。
简宇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高句丽王能有此心,不忘汉室,甚好。”
短短一句话,让晏留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连忙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丞相明鉴!我王对大汉、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共证!只恨以往奸贼阻隔,未能早通款曲!”
简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堂下诸人,最后落回晏留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既然高句丽王诚心归附,愿重守臣节,本相自当奏明天子,请旨正式册封高句丽王为‘高句丽国王’,赐予相应印绶、冠服、仪仗。自册封之日起,高句丽当谨守藩属之礼,岁岁来朝,按时贡献,不得怠慢。国内事务,可自主裁决,然涉及边务、兵事、外交,需报请朝廷许可。你,可听明白了?”
晏留心中大喜,这条件比预想的还要宽松!他再次深深躬身:“明白!外臣明白!我王定当谨遵朝廷法度,恪守臣节,绝不敢有负天恩!”
“至于边境事宜……”简宇话锋一转,语气虽未加重,但晏留的心又提了起来,“公孙度在时,穷兵黩武,屡启边衅,侵扰邻邦,实非朝廷所愿,亦非睦邻之道。如今辽东重归朝廷直接管辖,自当与周边诸邦修好,以和为贵。高句丽与我大汉,当以现有实际控制疆界为准,各守疆土,互不侵犯,互通有无。若遇争端,当报于朝廷,由朝廷遣使裁决,任何一方不得擅动刀兵,以免生灵涂炭。此言,你需一字不差,禀报高句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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