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听完,问:“公孙先生,你回来干啥?”
公孙尼说:“孔汲让我回来的。他说薪火堂这边,不能没人。”
晚上,郅同、公孙尼、狗子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公孙尼说:“孔汲那边,收了五十多个弟子。最远的是从陈国来的。他让我告诉先生,夫子当年说的话,正在变成真的。”
郅同问:“啥话?”
公孙尼说:“有教无类。”
郅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好。”
狗子问:“先生,啥叫有教无类?”
郅同说:“就是教人,不分贵贱,不分出身,不分国别。谁来都教。”
狗子想了想。
“就像薪火堂这样?”
郅同点点头。
“就像薪火堂这样。
二月辛丑,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公孙尼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春秋》。
狗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公孙尼看了他一眼。
“醒了?”
狗子点点头。
公孙尼说:“今天学《春秋》。”
狗子问:“学哪一段?”
公孙尼说:“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
他翻开竹简,念道: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念完这一句,他停下来。
狗子问:“后面呢?”
公孙尼说:“没有了。”
狗子愣住了。
“没有了?就这一句?”
公孙尼点点头。
“就这一句。夫子改了一辈子,改到这里,改不动了。”
狗子低下头,看着那卷竹简。
“那后来呢?”
公孙尼说:“后来夫子死了。”
狗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公孙先生,俺能接着写不?”
公孙尼看着他。
“你想写啥?”
狗子说:“写夫子死后的事。写薪火堂的事。写俺爹打仗的事。写俺娘唱歌的事。写黑子去秦国的事。写元去齐国的事。写你回来教俺的事。”
公孙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能。你想写,就能写。”
二月壬寅,上午。
那个赵国的门客又来了。
“郅同先生,公仲相国让我来问问,派谁去指点?”
郅同指了指狗子。
“他。”
门客愣住了。
“他?他还是个孩子。”
郅同说:“他学会了认字,学会了记账,学会了记史。够了。”
门客看着狗子,上下打量。
“你愿意去赵国?”
狗子看了看郅同,看了看公孙尼。
然后他点点头。
“俺愿意。”
门客问:“你叫什么?”
狗子说:“俺叫狗子。”
门客笑了。
“狗子?这是小名吧?有没有大名?”
狗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郅同。
郅同说:“他没有大名。他爹在打仗,没来得及起。”
门客想了想。
“那得起一个。去赵国办学堂,不能叫狗子。”
公孙尼忽然说:“叫‘子狗’怎么样?”
狗子问:“子狗是啥?”
公孙尼说:“子是先生的意思。狗是你的名。子狗,就是姓狗的老师。”
狗子愣住了。
“俺能当老师?”
公孙尼说:“能。你学会了,就能教别人。”
晚上,狗子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块木牍。
他爹的信。
他又看了一遍。
“秋收过了,就去邯郸接你。”
他抬起头,望着月亮。
公孙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啥呢?”
狗子说:“想俺爹。他想来接俺。可俺要去赵国了。”
公孙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说:“你去了赵国,他也能来接你。”
狗子问:“咋接?”
公孙尼说:“赵国离邯郸不远。你爹来了,就让他去赵国找你。”
狗子想了想。
“那俺在赵国等他?”
公孙尼点点头。
“对。你在赵国等他。”
二月癸卯,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他爬起来,把那些东西收拾好:那封信,那块布,那块贝壳,那些空简。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
郅同和公孙尼都在院子里,坐在台阶上。
狗子走过去,跪下来,给郅同磕了个头。
郅同愣住了。
“这是干啥?”
狗子说:“先生教俺认字,教俺记账,教俺记史。俺这辈子,忘不了。”
郅同把他扶起来。
“走吧。路上小心。”
狗子点点头。
他看着公孙尼。
“公孙先生,俺走了。”
公孙尼点点头。
“去吧。到了赵国,好好办学堂。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狗子点点头。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
忽然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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