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给他听。”
黑子接过那卷简,看着上面的字。
是老人写的。
“狗剩”。
他忽然想起来,老人也叫狗剩,他儿子也叫狗剩。
他蹲在那儿,对着那座坟,不知道该说啥。
他没见过爹。
不知道说啥。
元忽然蹲下来,挨着他。
“黑子,你写他的名字了吗?”
黑子摇摇头。
“没。”
元说:“那你就写。写给他看。”
黑子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坟前的土上写字。
写了一个“黑”字。
写了一个“大”字。
写了一个“柱”字。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写在土上。
他写完,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爹,俺是你儿子。俺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吹得那三个字有点模糊。
可他不在乎。
他看见了。
他爹也看见了。
下午。
三个人坐在坟地边上,靠着树。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
是几张干饼。
他递给黑子一张,递给元一张。
“吃。”
黑子接过来,咬了一口。
硬的,硌牙。
可他吃得香。
老人也吃,一边吃一边望着那些坟。
忽然,他问:“黑子,你爷还好不?”
黑子点点头。
“还好。就是腿不能动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回去,去看他。”
黑子愣住了。
“您去看他?”
老人点点头。
“嗯。俺会走路了。”他说,“俺能走到少梁,就能走到合阳北。三十里,不远。”
黑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忽然笑了。
“黑子,俺学会写字了,学会走路了。”他说,“俺这辈子,就这两年活得最值。”
元看着他。
“老人家,您明年还来不?”
老人点点头。
“来。”他说,“年年都来。来了念他的名字。念到俺死。”
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
三个人往回走。
走到少梁城外,忽然听见有人喊。
“黑子哥!”
黑子停下来,回过头。
一个人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是狗子。
他跑到跟前,站住,弯着腰喘气。
黑子愣住了。
“狗子?你咋来了?”
狗子喘匀了气,直起腰。
“俺来送信。”他说,“有个老人,让俺捎给他儿子的信。”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简,递出去。
递给谁?
他愣住了。
他没见过那个老人。
黑子忽然指着旁边的老人。
“是他不?”
狗子看着那个老人。
七十多岁,拄着棍子,脸上全是皱纹。
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信,看了看上面的字。
“狗剩亲启”。
他问:“老人家,您叫狗剩?”
老人点点头。
“嗯。”
狗子把信递给他。
“您儿子给您的。”
老人愣住了。
他接过那封信,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打开,凑到眼前看。
信很短,只有十几个字:
“爹:俺在少梁。收到俺娘的信了。俺好好的。您也好好的。儿子。”
老人看着那封信,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然后他忽然哭了。
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黑子和元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狗子站在那儿,忽然想起阿狗说的话:你奶奶收到你的信,会哭。那不是难受,是高兴。
他蹲下来,看着老人。
“老人家,您别哭。您儿子好好的。”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俺知道。”他说,“俺知道。”
他把那封信收好,揣进怀里。
和另一封信放在一起。
他写的那封,还没送出去。
可他收到了。
收到了儿子的信。
夜里,少梁城外。
四个人坐在一棵树下,围着一个小火堆。
狗子烤着火,忽然问:“黑子哥,你们咋来了?”
黑子说:“来找他。”
他指了指那个老人。
狗子看着老人。
“老人家,您找到您儿的坟了?”
老人点点头。
“找到了。”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爹也埋在少梁。”
老人看着他。
“你去看过没?”
狗子摇摇头。
“没。俺不知道在哪儿。”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明儿个,俺帮你找。”
狗子愣住了。
“您帮俺找?”
老人点点头。
“嗯。俺会找了。”他说,“一个一个找,总能找到。”
狗子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元忽然问:“狗子,你奶奶收到了吗?”
狗子点点头。
“收到了。她哭了。可也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