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石头的信揣进怀里,和另外两封信放在一起。
贴着心口。
三封了。
雍城,宫中。
嬴师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嬴渠梁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父君,元出发了。走了五天了。”
嬴师隰点点头。
嬴渠梁说:“按脚程,还得走十几天。”
嬴师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们也该出发了。”
嬴渠梁愣住了。
“您不是说等她来了,一起去?”
嬴师隰摇摇头。
“不等了。”他说,“俺们先去合阳。在那儿等她。”
嬴渠梁看着他。
“父君,您身子……”
嬴师隰摆摆手。
“没事。”他说,“俺想亲眼看看,那些字长成啥样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渠梁,把狗子那封信带上。”
嬴渠梁愣了一下。
“狗子的信?”
嬴师隰说:“嗯。他写给元的。元还没收到。俺们带过去,当面交给她。”
嬴渠梁忽然笑了。
“好。”
邯郸,薪火堂。
狗剩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账本。
他提起笔,写道:
“二月癸巳,邯郸。元出发了。去秦国。去看那些字种下去,长成啥样了。俺站在门口,看着她坐的马车越来越远。俺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小小一个,蹲在廊下写字。现在她长大了。要自己去看了。
同日,少梁。狗子出发了。回家送信。揣着三封信。一封是自己的,一封是阿狗的,一封是石头的。贴着心口。
同日,舟城。匠乙出海了。带着孙子,带着那个小铁盒。去看望东。去看那边的土,跟咱这儿的,一样不一样。
同日,余姚。偃接到那个年轻人的娘了。带她去望乡岛。老妇人说,俺要跟你过好日子了。
同日,合阳。黑子教‘路’字。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说,俺想去看看俺儿的坟。黑子说,您去。走路去。一步一步走过去。
同日,雍城。嬴师隰出发了。去合阳。去等元。带着狗子那封信。
写完今日,又看了一遍这些人的路。
元在路上。狗子在路上。匠乙在路上。偃在路上。嬴师隰在路上。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也要上路了。
他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有的去见想见的人。
有的去看想看的地方。
有的去送信。
有的去接人。
有的去挖土。
有的去看那些种下去的字,长成啥样了。
俺把这页账,叫作‘路上’。
路上的人,都揣着东西。
揣着信。揣着土。揣着海图。揣着念想。
揣着‘俺要活着回去’。”
搁笔时,窗外传来更鼓声。
他吹灭烛火,走到廊下。
望着西边。
路上的人,都往西边走。
元往西走。
嬴师隰往西走。
狗子先往东,再往西。
匠乙往东走,往海那边走。
偃往北走,往岛那边走。
他们走的路不一样。
可他们都在走。
走着走着,总会遇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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