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床弩沉重,运输需要时间……”
“走水路。”赵朔果断道,“拆解装船,顺漳水入黄河,再转泗水。我算过,昼夜兼程,五日可到。偃只要守住五天,就是大功一件。”
“那楚国那边……”
“照实说。”赵朔冷笑,“告诉芈昭,他的水师可以动了。但记住——只准在外海游弋,牵制齐国主力,不准进内河半步。若楚船敢越界,床弩不认人。”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整个邯郸机器开始运转。
夜色渐深时,公输羊亲自带着匠人们拆卸床弩。这些精密器械拆解后,每个部件都用油布包裹,装进特制的木箱。一百名精选的弩手随行,他们将在目的地重新组装,并操作这些杀器。
赵朔送他们到码头。临行前,他对领队的校尉说:“到了淮泗,一切听偃将军指挥。但若楚国有异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校尉捶胸:“主上放心!弩在人在!”
船队趁着夜色出发,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中。
赵朔站在码头上,河风吹得衣袂翻飞。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猗顿。
“主上,还有一事。”猗顿低声说,“新绛传来消息,公子雍在圈禁中……死了。”
赵朔勐地转身:“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但看守的士卒私下说,昨夜有人潜入,今早公子雍就没了气息。现场很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公子雍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赵朔闭上眼睛。芈昭、田无宇、还有晋国内部那些看不见的手,正在同时出招。而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准。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已经在查了。但恐怕查不出什么。”猗顿声音更低了,“还有……赵庄姬长公主的儿子,也就是您的表弟,昨夜失踪了。”
赵朔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子时。侍从早上送饭时发现人不见了,房里留了一封信。”猗顿递上一张帛书。
赵朔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欲见赵婴,三日后太行径。”
没有落款。
但意思很明白:用中行吴,换赵朔表弟的命。
“好手段。”赵朔将帛书攥紧,“知道我重情,就拿我亲人开刀。知道我追捕中行吴,就拿他当筹码。这一局……布得真妙。”
“主上,太行径那边……”
“告诉黑夫,停止围困,放出一条路。”赵朔转身往回走,“但只在明面上放。暗地里,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撒出去。我要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盘,是谁能把楚国、齐国、晋国逃亡贵族,甚至我的家事,都串在一起。”
“您怀疑有更大的势力?”
“不是怀疑,是肯定。”赵朔脚步不停,“芈昭是棋子,田无宇是棋子,中行吴、公子雍都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没露面。”
他走进书房,点亮所有的灯。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被照得通明,从晋国到楚国,从齐国到秦国,每条河流、每座城池、每条道路,都清晰可见。
而在这些已知的势力之外,似乎还有一片空白区域——那是东海,是百越,是更远的未知之地。
范蠡在那里。
舟城在那里。
还有多少未知的势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中原?
赵朔提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又在这个问号旁边,画了一把剑。
剑锋所指,正是邯郸。
夜还长。
而棋局,才刚刚到中盘。
喜欢烽火诸侯:春秋与战国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烽火诸侯:春秋与战国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