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殿中。
中行吴、范鞅慌忙离席跪倒:“君上明鉴!长公主定是疯了,胡言乱语!”
“我没疯!”赵庄姬勐地扯开衣襟,露出肩头一道淤青,“这是昨日智申派人‘提醒’妾身时留下的!他们怕妾身反悔,用我儿性命相胁……可我昨夜想了一夜,朔儿是我亲侄,赵氏是我母族,我岂能为了苟活,害了自家人?”
她转向赵朔,泪如雨下:“朔儿,姑姑对不起你……这些年冷落你,嫉妒你,甚至想过要害你……可昨日看到你送来的那盒点心,我才想起,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蜜饵……”
赵朔眼眶微红。他确实派人送过点心,那是猗顿的建议,说亲情或许能软化长公主。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姑姑请起。”他上前搀扶,“朔儿从未怪过您。”
这一幕亲情流露,让不少宗室老臣都暗自点头。
但危机并未解除。
智申忽然狂笑起来:“好!好一出苦肉计!赵朔,你真是好手段,连自己姑姑都能利用!”
他勐地撕开外袍,露出内里的软甲,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符,高举过头:“君上!臣今日冒死进谏:赵朔确有谋反之心!证据在此——这是臣安插在赵府的细作拼死送出的密信,上面有赵朔与公子雍往来的详情!还有,赵朔在邯郸私铸兵器,数量已超公室规制十倍!他练新军,改税制,收买人心,分明是图谋不轨!”
铜符在灯火下泛着冷光。那是一块兵符,能调遣新绛守军。
晋侯脸色变了:“智卿,你这是……”
“臣已调集三千甲士,围住宫城!”智申面目狰狞,“今日,就要清君侧,诛赵朔!”
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殿门被勐地推开,数十名披甲武士冲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保护君上!”韩厥、士燮等老臣慌忙挡在晋侯身前。
宗室公子们乱作一团,有的钻到案几下,有的往殿后逃窜。
只有赵朔依然站立,手按在剑柄上,神色平静得可怕。
“智申。”他缓缓开口,“你以为,只有你会调兵吗?”
话音未落,宫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如此之近,仿佛就在宫墙之外。
一名浑身是血的甲士跌跌撞撞冲进殿内:“主上!不好了!邯郸军……邯郸军杀进来了!”
“什么?!”智申勐地转身。
“领军的……领军的自称黑夫,说奉赵朔之命,清君侧,诛叛逆!”甲士说完,倒地气绝。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赵朔。
他依然站在那里,玄衣纁裳,佩玉鸣环,腰悬长剑。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殿壁上,高大如神魔。
“你、你早就知道了?”智申声音发颤。
“从你第一次派人刺杀我时,就知道了。”赵朔澹澹道,“你在矿场埋死士,我挖出来送还;你在暗河设水淹,我另辟通道;你收买我府中管事,我将计就计;你威胁我姑姑,我用亲情化解;你调兵围宫,我早已命黑潮军在新绛城外潜伏三日。”
他每说一句,智申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你最大的错误,”赵朔最后说,“是以为我会坐以待毙。”
宫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兵器交击的锐响和垂死的惨叫。
公子雍忽然拔剑,厉声道:“诸位!赵朔私自调兵入新绛,才是真正的谋反!随我诛杀此獠!”
他身后数名亲卫同时拔剑。
中行吴、范鞅对视一眼,也咬牙抽出佩剑——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殿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晋侯姬彪忽然站起,少年天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威严:“都给寡人住手!”
所有人一愣。
“今日之事,寡人看得清清楚楚。”晋侯目光扫过众人,“智申私调守军围宫,已是大逆。公子雍涉嫌谋反,交由有司彻查。中行吴、范鞅附逆,暂行软禁。”
他顿了顿,看向赵朔:“赵卿护驾有功,但私自调兵入都,亦有过失。罚俸一年,以儆效尤。邯郸新政,准予继续试行。”
这判决,各打五十大板,却巧妙地平衡了各方势力。
智申突然狂笑:“哈哈哈……好一个英明君主!可你以为,赵朔会甘心听命吗?他的野心,比我们所有人都大!”
话音未落,他勐地扑向晋侯,手中短剑寒光一闪。
“君上小心!”赵朔疾步上前。
但有人更快。
赵庄姬不知哪来的力气,勐地扑到晋侯身前。短剑刺入她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华服。
“姑姑!”赵朔目眦欲裂。
智申还想再刺,赵朔的剑已经到了。“惊蛰”出鞘,如一道闪电划过殿中。剑锋过处,智申持剑的手臂齐肩而断,血喷如泉。
惨叫声中,智申倒地翻滚。
赵朔顾不得他,抱起赵庄姬:“太医!传太医!”
赵庄姬脸色惨白,却还勉强笑着,伸手抚摸赵朔的脸:“朔儿……姑姑……这次没做错吧……”
“没有!姑姑做得很好!”赵朔声音哽咽。
“那就好……”赵庄姬眼神开始涣散,“告诉你表弟……好好活……别学我……”
手垂落。
殿外,喊杀声渐渐平息。黑夫浑身浴血,提着一颗人头大步走进:“主上!宫城已控制!叛逆尽诛!”
他扔下人头,正是守城司马的。
晋侯看着满殿狼藉,看着死去的长公主,看着断臂哀嚎的智申,看着跪地求饶的中行吴、范鞅,看着神色复杂的公子雍……
最后,目光落在抱着姑姑尸体,眼眶通红的赵朔身上。
秋风从殿门吹入,卷起血腥气。
这一夜,新绛染血。
这一夜,晋国变天。
而真正的战国,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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