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外三十里,赵朔勒马。
眼前是一片新开辟的营地。五百座营帐整齐排列,校场上千余名士兵正在操练——不是传统的战车阵列,而是步兵方阵。他们身披玄色札甲,手持长戟,随着鼓点踏步、转身、刺击,动作整齐划一,激起漫天尘土。
“主上回来了!”营门哨兵高喊。
鼓声骤停。正在训练的士兵齐刷刷转身,向赵朔行军礼——不是跪拜,而是右手捶胸,甲片碰撞声如暴雨。
赵朔下马,走向校场高台。公输羊、黑夫等人已在台上等候。
“三个月。”赵朔扫视台下,“我要看到一支能在野战击败任何敌人的军队。做得到吗?”
黑夫出列,这个从狼牙寨之战中崛起的前矿工,如今已是黑潮军副将。他右脸多了一道新疤,是在剿灭智氏死士时留下的。
“禀主上!黑潮军现有兵卒一千二百人,其中老兵四百,新募八百。按新操典训练已满一月,基本阵型已熟。”黑夫声音洪亮,“但缺实战,缺骑兵,缺弓弩手。”
“实战很快就有。”赵朔澹澹道,“至于骑兵和弓弩——公输先生?”
公输羊拱手:“新型骑兵马铠已试制成功,比传统皮甲轻三成,防护强一倍。连弩改进型射程增至百五十步,可三矢连发,正在批量打造。只是……缺好马,缺熟练弩匠。”
“马从秦国买。”赵朔果断道,“秦马虽不及北地,但耐力好。派商队去陇西,用铁器换马,有多少要多少。弩匠……悬赏招募,天下良匠,来邯郸者赐宅邸、给双倍工钱、子女可入学堂。”
台下众将面面相觑。学堂?工钱?这些词与军事何干?
赵朔看出众人疑惑,登上高台边缘:“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练兵就练兵,搞这些做什么?那我告诉你们:我要建的,不是一支只会打仗的军队,而是一支知道为何而战的军队。”
他指向台下士兵:“你们中有多少人曾是奴隶?有多少人欠债还不清?有多少人祖祖辈辈给贵族种地,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校场寂静,只有风声。
“从今天起,在邯郸,在赵氏领地,没有奴隶,只有自由民。”赵朔声音传遍全场,“黑潮军士卒,月饷三百钱,三餐有肉,受伤有医,战死家属领抚恤,子女由官府抚养至成年。”
“立功者授爵——不论出身,只论军功。斩敌一首,授公士;五首,授上造;十首,授簪袅……最高可至卿大夫,与贵族同列!”
台下响起压抑的吸气声。一个普通士卒,靠军功能当上卿大夫?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信?”赵朔笑了,“黑夫,出列。”
黑夫大步上前。
“狼牙寨之战,黑夫率百人破寨,斩首三十七级,擒敌将。”赵朔高声道,“按新军功制,授‘不更’爵,岁俸二百石,赐田百亩。从今日起,黑夫可佩剑入宫,见卿大夫不拜。”
有军吏捧上铜印、绶带、佩剑。黑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时,浑身都在颤抖。这个曾经的奴隶,此刻眼眶通红。
“还有人觉得我在说空话吗?”赵朔环视。
“主上万岁!”不知谁喊了一声。
随即,千余人齐声高呼:“主上万岁!万岁!”
声浪震天。
赵朔抬手压下呼声:“万岁的不是我,是这套制度。只要制度在,今天是他,明天就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他话锋一转,“权利与义务对等。拿军饷,就要守军纪;受封赏,就要效死力。从今日起,黑潮军实行十七条禁律:违令者斩,怯战者斩,抢掠百姓者斩……公输先生,将禁律刻碑立于各营,每日晨诵。”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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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邯郸官署。
猗顿带着十余名账房、书吏,正在清点从黑山矿场运回的账册。竹简堆满了三间屋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迹和尘土的气味。
“主上,查清了。”猗顿递上汇总竹简,“智氏二十年,通过石炭贸易获利至少五十万金。其中二十三万金用于贿赂晋国朝臣——这是名单。”
赵朔扫过名单,上面赫然有栾书家臣、晋侯近侍、甚至几位公子的名字。
“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他将竹简递回,“矿场那边如何?”
“按您吩咐,废除了所有债务契约。”猗顿眼中闪过敬佩,“三千矿工,有两千四百人选择留下签雇佣契。工钱提到每日五升粟米后,效率反而提高了三成——因为他们知道,多干多得。”
“另外六百人呢?”
“领了安家费走了。但其中一百二十人……”猗顿压低声音,“暗中加入了黑潮军。他们说,主上给了他们第二条命,这条命就卖给主上了。”
赵朔默然片刻:“好好待他们。”
“是。”猗顿继续汇报,“深层矿脉已开始秘密开采。公输先生说,那种黑色铁矿石的含铁量比普通矿石高五成,但开采难度大,目前每天只能出产三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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