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熊审冷笑,“可寡人听说,秦国的目标是长江。有人献策说‘得长江者得南方’,秦君很是心动啊。”
子重勐地站起身:“公孙鞅!秦国究竟是何居心?!”
大殿气氛骤然紧张。公孙鞅知道,今天这盟约是谈不成了。更可怕的是,秦国训练水军的机密是如何泄露的?楚国的情报网,什么时候渗透到了秦国高层?
“看来今日不是谈事的时机。”公孙鞅躬身,“外臣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会。”
他退出大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走出宫门,随从低声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立刻回国。”公孙鞅咬牙,“有人在我们和楚国之间挑拨,而且这个人……对秦楚两国的内情了如指掌。”
马车驶离郢都时,公孙鞅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楚王宫。风雪中,那座宫殿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已经惊醒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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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郡守府地牢。
韩不信被关在一间干燥整洁的囚室里,有床有案,甚至还有炭盆。但这更让他恐惧——赵朔不把他当俘虏,而是当“客人”,这意味着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整个韩氏的臣服。
铁门打开,赵朔独自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坛酒。
“韩公子受苦了。”他在案前坐下,拍开泥封,倒了两碗,“天寒,喝点酒暖暖身子。”
韩不信盯着那碗酒,没动。
“怕有毒?”赵朔笑了笑,自己先饮一口,“要杀你,在羊肠坂就杀了。留你到今日,是因为我觉得韩氏还有救。”
“主上……何意?”
“你父亲韩起,短视、贪利、左右摇摆。”赵朔说得毫不客气,“但他有个优点:知道怕。当年赵氏‘下宫之难’,韩厥为何拼死保护赵氏孤儿?不是因为忠义,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赵氏倒了,下一个就是韩氏。”
韩不信沉默。这段往事是韩氏的禁忌,父亲从不许人提起。
“如今智跞去了齐国,想要盐利;你父亲派你去,也是想分一杯羹。”赵朔又喝一口酒,“但你们忘了,田无宇是什么人?高氏覆灭才几个月,国氏家主‘暴病’才几天?跟这种人合作,等于把脖子伸进虎口。”
“可赵氏不也在跟田氏斗吗?”韩不信忍不住反问。
“斗,是因为不得不斗。”赵朔放下酒碗,“但我的斗法不一样。我不靠贿赂,不靠承诺,我靠的是实力。”他看向韩不信,“你知道黑潮军吗?”
韩不信摇头。
“一支全新的军队,穿铁甲,持钢剑,用新战法。”赵朔语气平静,“这样的军队,现在有三百人。三个月后,会有三千人。一年后,会有三万人。到那时,你觉得齐国那点盐利,还重要吗?”
地牢里只有炭火的噼啪声。韩不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来自地牢,而是来自赵朔话语中描绘的未来。
“主上……想要韩氏做什么?”
“很简单。”赵朔推过一碗酒,“第一,韩氏断绝与齐国的一切暗中往来。第二,韩氏开放边境,允许赵氏的商队自由通行。第三……”他顿了顿,“韩氏在新绛的府邸,借我安插二十个人。”
“这是要韩氏当赵氏的眼线?!”韩不信脸色发白。
“是合作。”赵朔纠正,“作为回报,韩氏可以得到黑铁坊出产的三成铁器——不是普通铁,是钢。价格是市价的一半。”
钢。韩不信听父亲提起过,那是比铁更珍贵的金属,目前只有赵氏能炼制。如果韩氏能得到稳定的钢源……
“我需要请示父亲。”
“你父亲会答应的。”赵朔站起身,“因为智跞从齐国回来了,一无所获。而你们韩氏,至少还有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羊肠坂那三十个护卫,我已经派人厚葬了。每人给家属五十金,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笔账,算我的。”
铁门关上。韩不信瘫坐在席上,看着那碗酒,终于端起来一饮而尽。
酒很烈,灼烧着喉咙。
他知道,从今天起,韩氏再也没有摇摆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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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舟城以东三百里的海面上,三艘海船正破浪前行。
范蠡站在首船的船头,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隐约的陆地轮廓。那是夷洲,中原人传说中的仙岛。但他知道,那不是仙岛,只是一个更大的岛屿,上面有土着,有森林,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作物——当地人称之为“薯”,块茎大如拳,可蒸可煮,亩产是粟米的五倍。
“先生,再有三日就能抵达夷洲北港。”船老大禀报,“咱们这次带的盐、布、铁器,应该能换回足够的薯种。”
“不止薯种。”范蠡望着那片陆地,“我要那里的铜矿样本,要他们的造船技术,还要……人。”
“人?”
“岛上土着熟悉这片海域,我们需要向导。”范蠡澹澹道,“用盐和铁换,他们会愿意的。”
海风猎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这位昔日的越国大夫,如今已是海上之王。但他要的不是王位,而是一个退路——当天下彻底大乱时,至少还有一片净土,可以保存文明的火种。
船队继续向东。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之下,鱼群正朝着某个方向迁徙。
那是洋流的方向,也是历史的方向。
暗流已经汇成漩涡,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带向不可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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