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坊的第十五日,破军剑出炉。
那是一柄形制古拙的直剑,长三尺三寸,重九斤七两。剑身暗青,没有任何装饰花纹,只在刃口处流转着一线幽蓝的光泽——那是百炼钢千锤万打后形成的天然纹路,欧冶称之为“龙鳞纹”。
赵朔握剑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同。剑柄契合掌形,重心在剑格前三寸,挥动时既有重剑的威势,又有轻剑的灵动。他走到试剑场,那里立着三具靶子:一具披双层皮甲,一具披青铜札甲,最后一具披的是从楚军缴获的犀甲。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赵朔只是平举剑身,勐地前刺。
第一剑,破皮甲如裂帛,剑尖从后背透出。
第二剑,青铜甲片崩碎,剑身卡进半寸——不是刺不穿,是赵朔收力了。
第三剑,犀甲坚韧,剑尖刺入时遇到明显阻力。赵朔手腕一旋,剑身如毒蛇般钻入,再抽出时带出一簇犀牛皮纤维。
全场死寂,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欧冶走上前,检查三具靶子,声音发颤:“皮甲切口平滑,青铜甲崩裂处呈放射状,犀甲……”他摸了摸那个不规则的破口,“这是旋劲刺入,刃口在内部搅动——主上,您刚才用了巧劲?”
“剑自己带的。”赵朔仔细端详剑身,刃口没有丝毫卷曲,“这剑有灵性,知道该怎么破甲。”
他收剑归鞘,看向另一柄剑。
流光剑静置在檀木剑架上。剑长二尺八寸,重仅四斤,剑身窄如柳叶,通体银白,在炉火映照下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
“此剑的钢不一样。”欧冶解释,“老夫用了另一种配方,加入少量锡和铅,让钢更韧更轻。但代价是硬度稍逊,不能硬碰硬甲。”
赵朔拿起流光,随手一挥。剑身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如蜂鸟振翅。
“它的战场不在这里。”他将两柄剑并排放置,“破军主战阵,流光主刺杀。一明一暗,正合我用。”
正说着,荀罃匆匆入谷,脸色凝重:“主上,临淄急报——田无宇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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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临淄,智氏别院。
智跞在齐国已经住了七日。这七日里,他见识了田氏的豪奢——每日宴饮不断,歌舞通宵,田无宇甚至专门为他重修了一座临淄城外的温泉别馆。但真正让他心动的,是昨日田无宇带他参观的即墨盐场。
那是方圆三十里的盐田,数万盐工在冬日寒风中劳作。煮盐的灶火昼夜不熄,白花花的盐堆成小山。田无宇随手抓起一把盐:“智卿,这样的盐场,齐国沿海有十七处。若你我合作,盐利可分你三成。”
三成,每年至少三万金。智跞心动了。
但今天一早,情况突变。田无宇派来的使者语气恭敬,内容却如冷水浇头:“家主突染风寒,今日不能陪智卿了。另外,关于盐场合作之事……家主说还需从长计议,毕竟事关国政,要征得君上同意。”
智跞何等精明,立刻察觉不对劲。他派门客去打听,半个时辰后,门客带回消息:“粮价!临淄的粟米价格,三天涨了五成!”
“五成?怎么可能?”
“不只是临淄,齐国三郡二十一县,粮价都在暴涨。市井传言,说是晋国商人大肆收购,囤积居奇。现在各城粮店前排起长队,已经有饥民开始抢粮了。”
智跞勐地站起身。他明白了,这是赵朔的反击——用粮食掐住田无宇的咽喉。粮价失控,田无宇必须动用储备粮平抑,哪还有余力去搞什么盐场合作?
“好个赵朔……”智跞咬牙,“去,查清楚,赵氏的商队到底收购了多少粮食。”
“已经查了。”门客低声道,“不只是赵氏,还有猗顿的商号,范蠡留在中原的产业……几乎所有大商贾都在收粮。更诡异的是,齐国本地的粮商也在跟风囤积,好像……好像有人在背后统一指挥。”
智跞跌坐席上。他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漩涡。田无宇和赵朔的争斗,已经不只是两个卿族之间的恩怨,而是牵扯到了整个天下的商脉和粮道。
“准备车马,我们回国。”他做出决定。
“可是盐场的事——”
“盐场?”智跞冷笑,“田无宇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分我们盐利?再不走,等粮乱演变成民乱,我们就成齐国的人质了。”
车队匆忙收拾时,临淄城内已经响起喧哗声——那是饥饿的民众在冲击官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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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楚国云梦泽,新落成的“破浪号”正在进行首次试航。
这艘船长十五丈,宽三丈,船身全部包覆铜皮,在冬日的阳光下金光闪闪。船头那根三尺长的铁锥狰狞如独角,船尾建有三层楼舱,可载士卒二百人。
令尹子重站在船头,感受着脚下战船的沉稳。这是楚国,不,是天下第一艘全铜包覆的战船,造价相当于建造一支小型水师。但他觉得值——有了它,淮泗那些藏在岛屿间的叛逆将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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