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西河出了何事?”范鞅忍不住问。
“秦军异动。”赵朔将绢书递给范鞅,“不是大规模入侵,而是频繁的小股骚扰。龙门渡上游三十里处,两座我方新筑的烽燧哨卡,三日内遭遇四次夜袭。哨卒死伤十余,烽燧被毁。秦人动作极快,一击即走,明显是精锐斥候或轻兵所为。河西几个屯垦点也报告,有秦人游骑窥探,掠走少量牲畜。蒲津守将请命,欲派兵出塞追击,被西河郡守压下了。”
范鞅快速看完,沉声道:“秦人这是试探!麻隧之败后,秦国内部必有争议。如今见郤克事发,晋国朝局变动,他们想试探我军在西河的防备是否松懈,新任将领指挥如何,边防是否有漏洞可钻。”
“不错。”赵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河龙门、蒲津一带,“秦人狡猾。不大举兴兵,以免引发全面战争,授我以口实。用小股精锐骚扰,既能打击我军士气,探查虚实,又能挑衅,若我军应对失当,冒然出击,他们或许就能设伏吃掉我一部兵力,甚至制造摩擦升级的借口。”
“西河郡守压下出击之请,是对的。”范鞅道,“但若一味固守,任凭秦人骚扰,边军士气受损,边境百姓亦会恐慌,且让秦人觉得我软弱可欺,骚扰恐会变本加厉。”
赵朔凝视地图,片刻后,眼中寒光一闪:“守,要守得铁桶一般。攻,要攻得雷霆万钧。秦人想试探,我们就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西河防线,不仅未因朝局变动而削弱,反而更强了。”
他转向范鞅:“立刻以我的名义,给西河郡守及蒲津、龙门守将去令。第一,加强哨卡戒备,增派暗哨游骑,完善预警网络,绝不能再让秦人轻易摸到烽燧之下。第二,挑选军中锐卒,组建数支‘猎杀队’,每队不超过百人,务必是最精锐、最熟悉地形、擅长山林夜战与长途奔袭之士。配备强弩、短刃、火种、钩索。任务不是防守,而是主动越境猎杀!”
“越境猎杀?”范鞅精神一振。
“对!”赵朔手指点向河西更西的方向,“秦人敢来,我们就敢去!‘猎杀队’的任务,是深入河西秦军控制区或缓冲地带,寻找秦军斥候小队、巡逻队、甚至偏远哨所,以偷袭、伏击、夜袭等方式,予以歼灭。不要俘虏,不要缴获,以杀伤有生力量、制造恐慌为首要目标。让秦人的斥候不敢轻易出塞,让他们的边境守军寝食难安!”
“同时,”赵朔继续道,“在边境我方一侧,可以故意露出一些‘破绽’,比如伪装运粮车队松懈,或某处烽燧‘疏于防范’,引诱秦军小队来攻,然后伏兵四起,聚而歼之。总之,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秦人明白,骚扰的成本极高,得不偿失。”
范鞅听得热血沸腾,这才是他熟悉的主上的风格!但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主上,如此主动越境行动,是否需报请君上和朝廷批准?恐有擅启边衅之嫌。”
赵朔冷静道:“秦军袭我烽燧,掠我牲畜,已在先。我军反击,是保卫疆土、惩戒来犯之敌,名正言顺。不过,为免授人口实,命令中需明确:所有越境行动,必须是在确认秦军越境袭扰我方之后的反击,或是追踪袭扰秦军而至边境之外。行动范围,限于边境三十里内。战果统计,只上报斩获敌首、缴获兵器之数,不必详述行动细节。对外,只宣称是我边防游骑与秦军斥候发生的遭遇战、追击战。”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西河郡守和边将都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我要的,是在春耕之前,把秦人的气焰打下去,让他们至少消停半年。也让朝中那些可能还觉得西河无事的公卿们看看,边境从未安宁,我赵朔所言‘强兵’之要,绝非空谈。”
“属下立刻去拟令!选派得力信使,六百里加急送往西河!”范鞅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赵朔叫住他,“军令发出后,你亲自去一趟西河。”
范鞅愕然:“主上,新绛这边……”
“新绛暂时无大事,有赵忠在,与栾书等人的周旋,我自会应付。西河之事,关系重大。仅凭一纸军令,边将执行起来或有偏差。你亲自去,代表我坐镇,一是监督‘猎杀队’的组建与行动,确保其精锐可靠、行动果决且不留后患;二是实地勘察边防,评估秦军真实动向与实力;三是……”赵朔声音压低,“借此时机,将我们暗中训练的那批‘种子’骨干,以补充边军或加入‘猎杀队’的名义,混入西河各营。我要西河军中,有更多绝对忠诚于我赵氏、且能力出众的基层军官和锐士。”
范鞅心中凛然,主上这是要将对西河军队的掌控,从高层将领延伸到中下层!此事若成,西河军心将更加稳固,赵氏在那里的根基也将坚不可摧。
“属下明白!必不负主上所托!”范鞅单膝跪地,郑重领命。
“起来吧。此行务必谨慎,对外就说是我派你去西河巡查防务、抚慰边军。带上我的令牌和亲笔信给西河郡守及主要将领。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确保反击行动成功,震慑秦人,次要任务才是安插人手。切不可本末倒置,引起边将疑虑。”赵朔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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